布首月不再停留,转身掠向山神庙。
庙内,四十六名孩子挤在一起,眼神依旧恐惧,却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双盛守在门口,回头看她:“接下来怎么办?卫兵搜山只是时间问题。”
布首月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头,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已经开打,就直接打到他们痛。
下一站——黑水废窑,破第二座祭坛。”
双盛笑了:“好。
屠完邪教,再闹王城。”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中土神州,却是另一重天。
中州台云雾缭绕,仙气蒸腾,天下宗门齐聚,万旗林立,人声鼎沸。
青云宗、太虚观、焚天阁三宗为首,衣袂飘飘,仙气凛然,弟子如云,气势压垮九州。
百年一度的万宗盟大会,正式开幕。
“灵虚小洞天三日后开启,凡入内者,各凭机缘,生死自负!”
太虚观长老高声宣旨,声传十里,全场沸腾。
年轻一辈修士眼神灼热,摩拳擦掌,眼中只有秘境、功法、宝物、地位。
各州俗世王朝亦派皇子权贵列席,锦衣玉袍,珠光宝气,互相攀附,笑谈风云。
没有人提婆娑洲。
没有人提灰散奴。
没有人提失踪的孩童。
更没有人提,黑泽之上,妖影已渡。
天道雄城的战报传来,只一句“正面安稳,妖兽未动”,便被轻轻带过。
青云宗宗主抚须笑道:“妖兽固守黑泽,不敢东出,可见我人族气运正盛。小洞天开启,我宗必选出惊世之才,镇守九州,永绝妖患。”
满堂附和。
唯有太虚观一名负责推演天机的长老,眉头微蹙,指尖卦盘不停乱转,碎纹蔓延。
“之气,乱如残麻,阴煞冲天,有大凶之兆……”他低声自语。
身旁长老笑道:“不过是黑泽余气,不必多虑。九州重心在此,谁能翻浪?”
天机长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婆娑洲太远。
远到连天机,都懒得照过去。
远到天下人,都以为那里依旧安稳。
他们不知道。
西洲的天,已经被两个人,用一剑一刀,捅开一道裂口
离开北荒坟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的曙色。
昏黄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艰难渗下,照在遍地枯骨与尚未干透的黑血上。
血上,折射出一片惨淡而凄厉的光。
布首月蹲在山神庙的角落,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撕成布条,轻轻裹在一个孩童胳膊上的伤口里。
孩子太小,不过四岁光景,被救出来时已经吓得不会哭,只会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直到此刻被暖意裹住,才微微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将小脸埋进她的掌心。
布首月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生死,不是没经历过血战。可面对这样一群连挣扎都无力的孩子,她那颗素来坚如寒铁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水。”
她轻声开口,没有回头。
身后立刻递来一个塞得鼓鼓的水囊,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男子掌心的温热。
双盛就蹲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恰好留出她能安心的距离,却又随时能伸手护住她与这一庙孩子。他身上还沾着骨影教徒的黑血,刀鞘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暗色花朵。
可他递水囊的动作,却稳得不像话,柔得不像话。
布首月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从相触的地方一闪而逝。
两人同时顿了顿。
谁都没有说话,却又好像谁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风从山神庙破旧的窗棂间吹进来,带着北荒独有的阴冷,卷起地上的草屑,也卷起两人之间那一点刚刚破土、连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微妙气息。
双盛先移开了目光,望向庙外灰蒙蒙的天空,故意用一种粗犷随意的语气打破沉默:“这鬼天气,到哪儿都一副要塌下来的样子。婆娑洲的天,就没亮堂过。”
布首月低头给孩子喂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而平静:“不是天不亮堂,是有人故意把天遮住了。”
“遮得住一时,遮不住一世。”双盛握紧了腰间的刀,指节微微泛白,“我们这不就已经,撕开一道口子了?”
布首月喂完水,轻轻将孩子放到角落,让他靠着干草歇息。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远方那一片连绵起伏、被阴云笼罩的大地。
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黑泽的方向。
“双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砍杀的这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