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旧坐在屋外那方定尘石案旁,一个安静调息,一个慢捻草药,气氛轻得像山间的雾。
程双盛刚将一缕神识收回识海,气息稳而沉。
他如今停在通法境·中级巅,丹田内气饱满,只差一层窗户纸,便能踏入化法境。只是他神魂无喜无悲,连境界临近的悸动,都半点不显。
江云把晒干的草药收拢进一旁的纳物袋,动作轻缓随意。
布袋看着普通,却是她从小用到大的东西,是爷爷还在时,给她打的第一件修士法宝。
“我以前总听爷爷说,纳物袋这种东西,在上古时期,连寻常修士都不屑用。”她随口开口,像在说一段很旧的往事,“那时候的人,起步就是储物戒,稍微有点传承的家族,子弟一出生,长辈就会给一枚温养神识的小戒。”
程双盛睁开眼,目光平静,却有在认真听。
“天道禅院的古籍里,也写过类似的话。”他声音淡淡,“只是我们西牛贺洲,更重苦修。师父常说,丹田内的力气,比袋子里的宝贝更可靠。”
“话是这么说,可法宝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呀。”江云忍不住笑了笑,“我奶奶就常讲,以前江家有位先祖,得过一枚真正的须弥戒,里面能装下一整座小山谷,连活水、灵田都能放进去,跟个小世界一样。”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那只素色储物戒:
“我这枚,和传说里的须弥戒比,连边角都算不上。可小时候听故事,还是觉得特别厉害,总想着以后也要找到一枚。”
程双盛微微颔首:“我在禅院藏经阁里见过图。
须弥戒,以神识为锁,意念为引,只有主人能开启。
就算境界比你高的人抢去,也打不开。”
“对,爷爷也是这么说的。”江云眼睛微亮,像是遇到了懂行的人,“储物类法宝,认神不认人。神识契合,就是草绳也能当宝;神识不合,就算是须弥戒,也只是个死物。”
她说着,目光落在一旁壁角挂着的紫纹小葫。
葫芦口隐隐有一缕极淡的剑气溢出,不伤人,却清冽。
“还有这个养剑葫。”江云声音放轻,“我小时候以为,养剑就是把剑放进去睡觉。后来才听族里长辈说,真正的养剑,是用主人的神识、剑意、丹田气,一点点温养。”
“你们禅院,是不是也讲究‘人剑同修’?”
程双盛望向养剑葫,思绪飘回西牛贺洲:
“师父教的是‘以气养兵,以神御兵’。
剑放在身边,日夜用丹田气滋养。
直到听见你说养剑葫,我才知道,还能这样借力。”
“你们是硬修,我们是巧修。”江云轻轻总结,
“西牛贺洲的修士,靠自己;我们江南寻宝一脉,靠识宝、借宝、养宝。”
她又指了指屋里那盏长明灯:
“像这种家具类的小法宝,在我们江南古籍里,记载得特别多。
上古大能的居所,桌案不落尘,床榻自调温,门窗能挡邪,连水缸都能自己净水。”
“我小时候听着,只当是神仙故事。
直到秘境里捡到这几件,才知道,原来传说是真的。”
程双盛静静听着,脑海里对比着天道禅院的日子。
那里只有青石地板、硬木坐榻、终年不熄的修行香,没有这么多细碎的、贴心的巧物。
“你们江南,活得更……”他顿了顿,想找一个准确的词,“更周全。”
江云忍不住轻笑:“是更怕死吧。
长辈们总说,修士也是人,先把日子过安稳,才有力气守道、护人。”
她话音微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
“对了,我还听爷爷说过,法宝再厉害,也压不过境界。
你现在通法境·中级巅,神识已经比很多同龄人都稳。
等你入了化法境,意念一动,就能同时操控好几件法宝,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丝一缕慢慢引。”
程双盛平静应声:“我知道。
师父说,化法境,是把丹田之气,化入四肢百骸,神识也能扩得更远。”
“到那时候,你就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念所至,无所不达’。”
江云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期许,却不浓烈,怕扰了他的心境。
程双盛没有说话。
他依旧没有喜悦,没有期待,没有激动。
可在他空寂的神魂深处,有一道执念,被再一次加固:
变强。
稳境界。
修识海。
凝神识。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眼前这个人。
护住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
阳光慢慢移过石案,草药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
两人不再多言,却不觉得尴尬。
一东一西,一刚一巧,一个听禅院古籍,一个讲家族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