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天壤。
明明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十死无生。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
没有一个人哭。
没有一个人降。
他们只是静静站着。
像一杆杆不倒的旗。
魔族统帅忽然觉得荒谬。
他们拥有无上力量,拥有灭世之威,拥有横扫一切的实力。
可眼前这九个少年,这一群手无寸铁也敢死战的凡人,让他第一次怀疑: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是力量?
是寿命?
是神通?
还是——明知必死,仍敢向前。明知绝望,仍不低头。明知身灭,道仍不灭。
他赢了战场。
却输了心气。
他胜了实力。
却败给了风骨。
十一、洪行衍·我本可称祖,可我只是先生
天道禅院的石阶上,洪行衍静静站着。
白发萧然,长衫破旧,一身三教合一通天修为,却没有半分圣人气象。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苍老的、疲惫的教书先生。
三界万灵都以为,他会立教。
会称祖。
会开宗。
会万古不朽。
他有这个资格,有这个实力,有这个机缘。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教书。
教一群孩子读书、识字、明理、知义、懂家国。
教他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做到了。
可代价,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学生,一个个送上死路。
九州在燃烧。
百姓在哭泣。
他的学生,即将赴死。
世上最痛的事,莫过于此。
先生最大的心愿,是学生平安。
先生最大的绝望,是护不住学生。
先生最大的悲壮,是学生皆死,先生只能独活。
洪行衍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终于无声滑落。
那不是软弱。
是一个父亲,失去所有孩子的痛。
是一个先生,看着所有学生赴死的痛。
是一个读书人,看着家国破碎、文脉将绝的痛。
许久,他睁开眼。
所有痛苦、所有悲伤、所有绝望,全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君子不救。
可圣人,当仁不让。
他本可以长生。
本可以避世。
本可以冷眼旁观。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先生。
因为他的学生,都要战死了。
因为他的家国,都要灭亡了。
孩子们打完了。
该先生上阵了。
十二、战鼓未鸣,以身为鼓
天地静得只剩下风声与魔气翻涌的呜咽。
没有人喊出征,没有人挥旗,没有人下达那道最残忍的命令。
可九个人,都懂。
时候到了。
盛双盛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撞碎肋骨。他能清晰地听见身边每一个人的呼吸,稳、沉、静,如同赴一场寻常的书院夜读,而非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战。
柳婵的指尖轻轻擦过刀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盛双盛。她没有说话,只在心底轻轻一叹:就这样吧。能与你同站在这里,与同门共赴此役,这一生,不算白活。
墨书白忽然轻轻嗤笑一声,打破死寂。那笑声不再是嬉闹,而是一种豁出一切的洒脱。“早死早超生,下辈子,还做先生的学生。”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动,已微微前踏,将自己放在了最容易被魔潮吞噬的位置。
陈砚握紧长枪,枪尖微微颤抖,不是怕,是血在烧。
他想起先生灯下缝补的旧衣,想起寒冬里那碗热粥,想起那句“出身不由己,道路可自择”。
今日,他便走出一条最烈的道。
陆青崖抬手,轻轻按在墨书白肩上,将他往后带了半寸。“我是师兄。”
只四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如山。
师兄在前,师弟在后。
师兄赴死,师弟求生。
这是他从拜师那一天起,就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周承煜白衣猎猎,望向江南故乡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爹,娘,恕孩儿不孝。国在前,家在后,儿不能尽孝,只能尽忠。
秦长风按住腰间佩剑,眼神冷冽如刀。
曾经他笑儒衫无用,今日,便用这一身儒衫,染尽魔血,告诉天地——书生,也有横刀立马时。
林野不言不动,如同磐石。弓已在手,箭已上弦。
他不用想大义,不用念苍生。
只知道:谁冲过来,谁就得死。谁想碰先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