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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愿意?”
孙天宝嘴角撇了一下,那弧度里全是无奈,“愿意不愿意有什么用?刘耀祖要结婚,家里穷得叮当响,彩礼拿不出来。不换亲,他一辈子打光棍。”
杨兵叹了口气,“这种事,咱管不着。”
孙天宝点头,也没再多说,两人碰了碗里的白酒,仰头灌了。
酒碗搁下来,孙天宝抹了把嘴,眼珠子转了一圈。
“对了,杨兵哥,金贵和李莽你还记得不?”
杨兵的筷子停了。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个滚,一连串画面跟着涌出来。
“记得,他们还在村里?”
“在呢,金贵就在村南头,李莽搬到了隔壁生产队,走路一刻钟的事,明天我把他俩叫上,咱四个聚?二十多年没凑齐过了。”
杨兵没犹豫:“行。明天来有福叔家,我让我妈整两个菜。”
“那说好了!”孙天宝咧嘴,那张黑瘦的脸上难得有了年轻时候的神气。
宴散的时候天色暗了大半。
杨兵抱着杨静,江娆挽着他胳膊,三口人踩着薄暮往回走,杨静趴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口水淌了他半边衣领。
进了院门,李秀梅正在灶房里收拾锅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杨兵把杨静递给江娆,让她先抱进屋。
他在灶房门口站住,靠着门框,“妈,明天有三个人来家里吃饭。”
李秀梅手里的抹布停了:“谁?”
“我小时候的发小,孙天宝、金贵、李莽。你应该记得。”
李秀梅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带了点笑意:“天宝那孩子我记得,小时候成天跟你屁股后头跑,金贵……是不是那个胖墩的?”
“对。”
“行,我明天早点起来备菜,家里还有排骨和鸡,再炒两个硬菜,弄壶酒,够不够?”
“够了。就四个人喝酒叙旧,别太铺张。”
李秀梅应了一声,手上已经开始翻腾灶台旁边的干货坛子了。
杨兵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刚过晌午,院门响了三下。
杨兵从屋里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孙天宝那大嗓门在外头嚷,“杨兵哥!人齐了!”
他拉开院门,三个人站在外头,孙天宝站中间,左边一个矮胖的汉子,金贵。
右边那个高出半个头,李莽。
杨兵站在门口,三张脸挨个扫了一遍,二十多年。
上次见这三个人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还是半大小子,光屁股在河里扑腾的年纪。
现在,一个瘦得脱了形,一个胖成了冬瓜,一个干巴得跟风干腊肉似的。
就他杨兵还像个人样。
金贵第一个蹿上来,一巴掌拍在杨兵肩膀上。
“杨兵!二十多年了!你小子真没怎么变……还是这副瘦精的样!”
李莽慢悠悠跟上来,上下打量杨兵一圈,嘴里冒出一句:“四九城水土养人啊,看着比咱年轻十岁。”
杨兵拍了金贵后背一把:“少废话,进来。”
四个人进了院。
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一壶酒,李秀梅从灶房探出头喊了声,“坐啊别客气”,就缩回去不露面了。
杨兵拧开酒瓶盖,四只碗满上,“来。”
四只碗碰在一起,一口闷了。
金贵把碗往桌上一顿,哈了口气,拿袖子抹嘴:“好酒!这跟村里那苞谷烧是两码事。”
李莽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嚼两下眯了眼:“你妈这手艺……二十年没变。”
酒过两碗,话匣子就兜不住了。
孙天宝先开了头:“杨兵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咱四个去后山偷李大牛家的桃子!”
金贵一拍桌子:“记得!李大牛那条狗追了咱三里地!”
“哪是三里,至少五里,你跑最慢,裤子都被狗咬掉了半截。”
“放你娘的屁,那是挂树枝上扯的!”
四个人笑成一团。
孙天宝又说:“还有那回下河摸鱼,金贵踩滑了,一头栽进深水坑里,是杨兵哥把他捞上来的!”
“别提了别提了,那破事你们翻了二十年了还翻。”
杨兵灌了口酒,嘴角弯着,二十多年前的事,恍如隔世。
笑够了,话头就拐到正事上了。
李莽先开了腔,嘴里的排骨头往桌上一吐:“我家那大孙子,开春就落地了。”
杨兵震惊:“你都快当爷了?”
“废话,我大儿子十七就成的亲,娃都生俩了,第三个在肚子里揣着呢。”李莽叼着烟杆,那张长脸上写满了得意。
孙天宝摇头:“我连媳妇都是拖到二十五才娶上的,你倒好,孙子都快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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