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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没废话:“成,麻烦国成叔了。”
杨国成摆手,从院里出去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辆解放牌卡车从街口拐过来,绿漆车身,后斗敞着,车板上铺了层稻草垫子……虽然简陋,但比那摇筛子似的班车强出十条街。
开车的是个黑瘦中年人,姓周,杨国成厂里的司机,车停稳了,老周从驾驶室探出脑袋冲杨国成点了下头。
“上吧,我跟老周打过招呼了,直接送你们到村口。”
杨兵招呼众人上车,很快,其他人上了车,杨兵最后,他翻上车斗的时候,回头冲杨国成摆了下手。
“叔,回头再来看你。”
杨国成站在院门口,手揣兜里,大嗓门追出来:“路上慢着点!到了给我捎个信!”
老周把油门一踩,卡车动了。
比客车稳,底盘高,减震虽然也不咋地,但至少不是那种把五脏六腑都筛出来的颠法。
杨颖趴在车斗边沿,两只手扒着铁皮,脑袋露在外头,冷风把她刘海吹得往后翻。
“哥!看!那个山!”
杨兵偏头一看,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路边的池塘结了薄冰,几只麻雀蹲在塘埂上的枯柳枝头,车一过全飞了。
杨国富坐在车斗靠前的位置,背靠着驾驶室后壁,那双眼盯着远处的山线,嘴角带着股说不出的东西。
三十多年了。
这条路他年轻时走过无数回,扛着锄头上坡,挑着粪桶下田,后来穿着军装从这条路走出去,再回来就是另一个人了。
李秀梅把杨静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捋着孩子后脑勺的碎发,目光落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那棵树还在,比她离开的时候粗了一圈,枝丫往四面八方伸展着。
车厢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颠了一个多小时,远处炊烟升起来,稀拉拉几户人家的轮廓在暮色里隐约可见。
老周把车速放慢了,偏头从驾驶室窗户里冲后头喊了一嗓子:“前头就是小河村了!”
杨颖两只手扒着车斗沿往前探。
“到了到了!”
卡车拐过一道弯,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树底下蹲着个人。
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灰不溜秋的棉袄,嘴里叼根烟杆,面前摆着个破板凳,听见车响,脑袋抬了起来。
卡车在村口停了。
那汉子站起来,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三步两迎上来,那双眼在车斗里扫了一圈……十几号人、一堆行李,这阵仗搁在小河村可不多见。
“哪来的?找谁?”
他语气里带着股警惕……他是管这一片的,陌生面孔进村,得问清楚。
杨兵从车斗上跳下来,他认得这人。
杨大虎,爱管闲事,但心眼不坏,小时候杨兵跟着李秀梅住在村里的时候,没少打交道。
“大虎哥。”杨兵冲他开了口。
杨大虎眼睛盯着杨兵的脸转了两圈,面前这人,个头高挑,眉眼周正,穿着件呢子大衣,那气度跟村里人完全不是一路。
“你是……”
“我是杨兵。”
杨大虎的手一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只花了一瞬,他把杨兵上下打量了三遍。
“杨兵?!杨国富家那个杨兵?!”
“对。”
“我操!你小子!我差点没认出来!最后一回见你还是个半大孩子,长这么大了?!”
他绕着杨兵转了半圈,那眼神跟看稀罕物件似的,嘴里啧了两声,又探头往车斗里瞅了一眼,看见杨国富那张脸,更激动了。
“国富叔也回来了!这是,全家都回来了?”
“全家。”杨兵点头。
杨大虎倒吸了口凉气,手指比划了一下:“十九,好家伙。”
他搓了搓手,那股子兴奋劲儿过了,脑子转过弯来,“你们这是去,有福叔那边?”
“对,去有福叔家。”
杨大虎的脸上闪过为难。
“有福叔一家不在屋里。”
杨兵眉头动了一下。
“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办年货,到现在没回来,从这儿过去,过了晒谷场右拐,第三家就是,门没锁,你们先进屋等着。”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行,谢了大虎哥。”
“客气什么!杨兵,你们这趟回来,村里都传遍了。好些人等着见国富叔呢。”
传遍了。
杨兵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冲杨大虎摆了下手,转身招呼车上的人下来。
十九口人刚走到晒谷场边上,前头土路拐角处涌出一群人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件军绿色的旧棉大衣,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老有少,步子快得跟赶集似的。
瘦高男人远就扬起了胳膊。
“国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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