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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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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选择人迹更少的路,从此决定一生的道路(3 / 4)

    西伦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东西。

    不属於这个身体的记忆。

    不属於圣罗兰城、不属於维多利亚帝国、不属於灰水河的记忆。

    那些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月光没有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煤灰和远处河水的腥气。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西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月光一般,清清冷冷,凄凄惨惨戚戚。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他停了一下。

    掌心摊开,月光落在上面。

    老茧、裂纹、指甲缝里洗不乾净的暗色痕迹。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码头搬货。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他的手合拢了。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西伦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月光。

    那片银白色没有变过,从他坐下来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地板上。

    不催促,不引导,不指路。

    只是在那里。

    「也许多少年後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他的声音更低了。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一」

    最後一句。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念完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沉默。

    西伦靠着墙,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记忆在脑海中翻滚,搅动,渐渐归於平静。

    它们沉到了底下,像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刷过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西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的路。」

    他在心里想。

    「曲折的,充满对抗的,未必能拿到什麽传奇的经历或荣誉。」

    「但至少——

    」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合上,又松开。

    「不至於让我在往後的日子里,回想起今天,後悔自己没有迈出去。」

    嘴角动了一下。

    像在一份文件的末尾,郑重地按下自己的手印。

    西伦把靴子脱了,手铳压在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月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胸口,又从胸口移到了脚底。

    呼吸越来越均匀。

    他睡着了。

    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西伦先生,热水。」

    安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

    西伦睁开眼。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似乎拨云见日,非常敞亮。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胸口的绷带有些紧,但呼吸顺畅,四肢有力,脑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洗过。

    精神很好。

    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好。

    那种搅成一团的燥热和杂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东西。

    像打铁。

    反覆烧,反覆锤,反覆淬。

    到最後,杂质烧没了,气泡锤扁了,剩下的就是一块乾乾净净的铁。

    西伦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昨晚那片月光早就不在了。

    地板上只剩下一层薄灰和他自己的脚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安蛮提着冒热气的铜壶站在外面,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怎麽了?」

    西伦问。

    安蛮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没什麽,就是觉得————西伦先生今天气色特别好。」

    西伦接过铜壶。

    热水倒进脸盆里,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镜子里的脸。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镜子慢慢清晰了。

    铜色的皮肤,硬朗的下颌线,眼神平静,乾净。

    没有昨天的烦躁,没有前天的戾气。

    就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