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行压制着喉咙深处的哽咽。
她脸上的淡妆早已被泪水冲得微微晕开。
可她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那个被烈火焚烧、被巨石压住,浑身狼狈不堪的少年。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明明那一身傲骨几乎被碾得粉碎。
可为了救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低下了头。
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舅舅低头。
“我为你做奴做仆……”
那一句话,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太疼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反而是那种已经绝望到了极点,却还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哀求。
越是克制。
越让人无法承受。
旁边的林香萍同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手里的剧本早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偶像包袱。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苦啊……”
“二郎……二郎他太难了……”
“……”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
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
刚才江海究竟把所有人带进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不是简单的一场戏。
而是一个少年为了救母亲,被逼着亲手斩碎自己的骄傲,然后一步一步坠入绝望深渊的过程。
几个负责服装和化妆的工作人员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
她们一边抽泣,一边疯狂拿纸巾擦着眼泪。
没一会儿,手里的纸巾便已经湿成了一团。
可她们依旧停不下来。
不仅仅是女人。
旁边几个扛着几十斤摄像机、皮肤黝黑的摄影师,此刻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其中一人死死咬着牙,喉结不停滚动。
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悄悄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背,在眼角狠狠擦了一下。
陈闯则呆呆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没有哭。
可眼底的震撼,却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他只是死死盯着片场中央那个男人,嘴唇微微颤动。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到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而趴在焦黑道具泥土上的刘桃,更是久久没有爬起来。
她双手抓着身下的泥土,指甲缝里沾满了黑灰。
肩膀剧烈颤抖着。
任凭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这一刻。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
刚才那一声“我为你做奴做仆”,仿佛真的不是杨戬说出来的。
而是一个儿子。
一个为了母亲,甘愿舍弃尊严、舍弃自由,甚至舍弃自己一切的儿子,在绝境之中发出的最后哀求。
作为一个母亲。
她的情绪防线,彻底崩了。
整个片场。
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之中。
直到……
“道……道具组!”
余明笙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眶同样泛着红色。
可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感慨了。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对着喇叭再次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快上去!”
“把石头搬下来!”
“医疗组也赶紧过去,先扶江总!”
这一声厉喝。
终于像是一道惊雷,将彻底沉浸在戏里的众人硬生生劈醒!
“快快快!”
“卸道具!”
“注意江总!”
“温水!快拿温水!”
“毛巾!”
“医疗组准备!”
刹那间。
整个片场重新活了过来。
工作人员一个个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场地中央。
几名道具师合力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压在江海身上的仿真巨石一点点抬起。
直到最后。
巨石被彻底搬开。
江海这才缓缓直起身体。
“呼……”
江海松了一口气。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身上的粗布白袍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衣摆和袖口也沾满了泥土与灰尘。
而那双眼睛……
依旧猩红。
只是那属于杨戬的悲恸、绝望,以及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滔天杀意,正在一点一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