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点地扒雪。他的背上落满了雪,冻得浑身发抖,小爪子都冻红了,可手里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扒干净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棉袄裹了三层的冻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坟前。然后他就蹲在那,一动不动,看着那个小坟,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看着特别可怜。
我躲在树后面,听见他小声哭。
“丫丫,我又来看你了。”
“今天下雪了,可冷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是太奶奶包的,可香了。我偷了三个,太奶奶没发现,她以为是灰家那小子偷的,把灰小子骂了一顿。”
“我现在当报马了!咱堂口有二十个报马呢!我跑的比谁都快!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给你立个大大的墓碑,上面写着‘丫丫之墓’。”
“丫丫,我好想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丫丫?是谁?
第二天早上,我没声张,把白刺挠叫到了堂口。白老太太也在,正坐在椅子上包饺子,看见白刺挠进来,脸一沉:“又跑哪野去了?一身的雪!冻不死你!昨天是不是你偷的饺子?还赖人家灰小子!”
白刺挠低着头,抠着手指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刺挠,跟哥说说,丫丫是谁?”
白刺挠的肩膀一下子就抖了。
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跟我讲了他的故事。
四十年前,二道沟村有个小女孩叫丫丫,那年才五岁。她没有爸爸妈妈,跟着奶奶过。奶奶走了之后,就剩丫丫一个人了,守着三间破土房过日子。
有一天,丫丫在村头玩,看见一只被猎人的夹子夹伤了腿的小白兔,就是白刺挠。丫丫把他抱回了家,用破布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吃枣,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刺挠。
从那以后,丫丫和白刺挠就相依为命了。白天,丫丫去山上捡枣,白刺挠就跟在她后面,用小嘴巴叼着枣,帮她往家运;晚上,丫丫在炕上睡觉,白刺挠就蜷在她的脚边,给她暖脚。
丫丫说:“刺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盖个大房子,让你住一辈子,天天给你包饺子吃,天天给你剥枣吃。”
白刺挠听不懂大房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丫丫对他好。他就想,一辈子都陪着丫丫,跑最快的腿,给丫丫找最多的枣。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丫丫得了肺痨,没钱治。
临死前,丫丫拉着白刺挠的小爪子,气若游丝地说:“刺挠,我走了之后,你能不能守着我呀?我一个人在地下,害怕。”
白刺挠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了丫丫的手上。
丫丫就埋在了村西头的老槐树下。
从那以后,白刺挠就守着这个小坟,一守就是四十年。
他每天都去给丫丫送吃的,冬天用自己的身子给她挡雪,夏天用耳朵给她遮雨。有人想平这个坟种地,他就半夜去啃人家的菜苗,啃人家的窗户框,啃人家的自行车轮胎,把人家吓得再也不敢来了。
可最近,村里要修水泥路,正好要从老槐树下过,那个小坟,必须得平。
白刺挠没办法了,他听说曹家门府有个白家的老祖宗,法力高强,能收留孤魂,就跑了几十里地,翻了三座山,过来投奔白老太太。
他不求别的,就求能当个白家的报马,有个名分,能让丫丫安身,让他能继续守着她。
“我知道我招人烦,我爱啃东西,我还爱闯祸。”白刺挠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可是我没办法,丫丫就我一个亲人了。要是连我都不管她,她就真的没人管了。”
“太奶奶,要是你嫌我,我现在就走。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把丫丫的牌位放在堂口,哪怕就一个小角落也行。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脑门上都磕红了。
我转头看向白老太太。
刚才还气呼呼包饺子的老太太,此刻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了,眼睛红红的,手里的饺子皮都捏皱了。
她活了九百年,见多了生离死别,见多了人情冷暖,早就看透了世间百态。可这一刻,她还是被这个傻兔子给打动了。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放下擀面杖,走到白刺挠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大襟袄袖子,擦了擦白刺挠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傻孩子,哭啥。咱白家的人,从来没有丢下自己亲人的道理。”
“丫丫是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白家的亲人。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白老太太的干孙女。那个坟,谁也动不了。”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村部找书记。
刚进门,我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浑身一冷,白老太太直接上了我的身。
我往椅子上一坐,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磕,声音直接变成了白老太太那沙哑的烟嗓:“王书记,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