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顾晨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暂时,还回不去。”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
“晨旭,我知道你年轻,有想法,有时候一时冲动……但你要想清楚。”主管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不再是职场客套,而是带了几分真心的劝,“这个行业更新多快,你比我清楚。你离开越久,越容易被边缘化。等你再想回来,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位置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顾晨旭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赌气,“我明白您是为我好。也谢谢公司和您,一直以来的看重。”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主管终于忍不住问,“家里再大的事,也不能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吧?我听你之前的语气,也不像是要回老家定居的人。”
顾晨旭轻轻转过头,看向阁楼中央那只锁着明代《锦谱》的木箱。
木箱古朴,不起眼,却装着比他所有职场前途加起来都更重的东西。
“我家里,有一件必须我来做的事。”顾晨旭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不是麻烦,不是临时的事,是……从我出生起,就等着我回来做的事。”
主管一时没听懂,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决绝。
“你这是……打算辞职?”
顾晨旭喉结微动。
辞职两个字,说出口容易,可背后是多年的打拼、熟悉的环境、安稳的生活、所有人眼中“正确”的人生。
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眼前闪过老织机的轮廓,闪过古谱上的字迹,闪过三位长辈眼中的期盼,闪过林晓峰、林晓雨、苏哲、温书航一张张年轻却认真的脸。
闪过爷爷顾守锦当年锁上老宅大门时,那个沉默而郑重的背影。
“我还没提交离职。”顾晨旭斟酌着用词,既不拖泥带水,也不伤人,“但我可以跟公司说,后续的项目,不用再等我了。我这边的事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能……是很久。”
这话,和辞职已经没太大区别。
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晨旭,我再劝你最后一句。”主管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不该把自己埋在一个小地方。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公司那边,我帮你留着话。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谢谢您。”顾晨旭真心实意地说,“我记着。”
又寒暄了几句,对方才挂了电话。
阁楼里重新恢复安静。
温书航依旧保持着适度的距离,低头整理资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可顾晨旭知道,年轻人那么细心,多少能听出几分端倪。
他收起手机,靠在窗边,望着织锦巷上空那片干净的天。
在接这通电话之前,他对自己的选择,其实还有一丝模糊。
人都是恋稳的,谁不希望有一条现成的、平坦的、被人认可的路走?
谁愿意一头扎进一件看不见收益、看不见名气、甚至看不见未来的事情里?
可这通电话,像一盆清醒的冷水,兜头浇下,也像一盏灯,彻底照清了他的路。
城市里的那个他,是顾设计师,是一个不错的员工,是一个可以被替代、可以被取代的人。
项目可以换别人做,设计可以换别人改,位置可以换别人坐。
他再好,也只是体系里的一颗重要一点的钉子。
可在织锦巷,在顾家老宅,他是顾晨旭。
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掌事人,是四家族约定的继承者,是唯一能重启这台老织机的人。
这里的事,离了他,真的不行。
这不是自负,是使命。
“顾先生。”温书航终于轻轻开口,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递来一份整理好的清单,“这是刚才初步核对过的古谱目录,明代部分一共六册,清代九册,民国之后的札记十二本。我都标注好了,您要不要先过目一遍?”
顾晨旭回过神,走过去接过清单。
字迹工整,分类清晰,一目了然。
“辛苦你。”
“不辛苦。”温书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其实……我挺羡慕您的。”
顾晨旭看向他。
“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古籍,喜欢老东西,可家里人也常说,读文献、修古籍,没什么前途。”温书航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却很真,“他们希望我考公,进稳定单位,做‘有出息’的事。可我知道,那些古谱、旧文,要是没人守,再过几十年,就真没人看得懂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明代木箱,眼神里有光。
“您现在做的,不是没前途的事。”温书航认真地说,“是把快要断的东西,重新接上。
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跟着您,把这些东西守住。”
顾晨旭看着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