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地上的东西赶紧清理,别影响其他客人。”他又转向醉汉,微微欠身:“大哥,您先过去坐,我马上来陪您。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醉汉被同伴半拉半劝地弄走了。孟江林这才蹲下身,帮着服务员一起快速清理地上的碎片残渣,动作利落,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清理完,他直起身,对周围受惊的客人朗声道:“各位老板,不好意思,一点小意外,打扰大家用餐了。每桌送份果盘,给大家压压惊。”
安抚了大厅,他才转身走向“吉祥”包间。进去时,醉汉已经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但不再吵闹。孟江林让服务员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温度适中的醒酒汤,亲自放到醉汉面前。
“大哥,喝点这个,暖暖胃,解解酒。自家熬的,加了蜂蜜,不伤胃。”
醉汉看了他一眼,没动。
孟江林也不催,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他没急着谈赔偿或免单,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样,问起醉汉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才喝这么多。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恭维。
起初醉汉还不搭理,只闷头抽烟。孟江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些本地的新鲜事,生意经,偶尔附和两句。慢慢地,或许是醒酒汤起了作用,或许是孟江林这种不卑不亢、耐心倾听的态度让他放松下来,醉汉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从抱怨生意难做,到骂不靠谱的合伙人,再到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风光。
孟江林就听着,适时递上一支烟,或者给他续上茶水。烟是孟江林自己买的,不算好,但也不差。他平时不抽,但总会备一包在身上,有时候能派上用场,就像现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包间里烟雾缭绕,醉汉的酒意渐渐醒了,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拍着孟江林的肩膀,叫他“孟老弟”。
“老弟啊,你……你不错!”醉汉舌头还有点大,但眼神清明了些,“年纪轻轻,会办事!不像刚才那几个,就知道说好听话,屁用没有!老子……我今天是心里不痛快,多喝了两杯,你别往心里去!”
“强哥说哪里话,是我们没服务好。”孟江林微笑,适时切入正题,“今天这单,必须我来请,给强哥赔罪。另外,我让人给您办张VIP卡,以后来,一律八八折,留最好的位置。”
醉汉,不,强哥,摆摆手:“那不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老王是差那点钱的人吗?就是气不顺!不过你这老弟对我脾气,今天这事,翻篇了!卡我收下,以后我带朋友来,就找你!”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才在同伴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结账时,孟江林坚持打了七折,强哥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还硬塞给孟江林一张名片,说有事找他。
送走这桌客人,已经快打烊了。服务员们看孟江林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个被推了一把的领班小姑娘,更是满眼感激和后怕。
孟江林只是平静地吩咐大家收拾,准备下班。回到办公室,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陪笑,倾听,周旋,两个多小时,精神高度紧绷,并不比干体力活轻松。但那种将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化于无形,甚至最终赢得客人些许尊重和信任的感觉,像一股微弱的暖流,驱散了疲惫。
第二次淬火,是一只菜虫和“陈姐”。
这次是在包间“顺意”。服务员慌慌张张跑来,脸都吓白了:“孟经理!不好了!‘顺意’的客人,菜里……菜里有虫子!客人要闹大了!”
孟江林心里咯噔一下。食品安全,是餐饮行业的死穴,尤其是对“东风大饭店”这样初具规模、想要做口碑的店。他立刻起身,边走边快速低声问:“什么情况?客人什么反应?现在在做什么?”
“一桌客人,七八个,请客的好像是位女老板。在清炒菜心里发现的,黑色的,小虫子……客人非常生气,女老板脸都青了,说要我们给说法,要赔偿,还要打电话给电视台曝光!”
说话间已到了“顺意”门口。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激动的女声和帮腔的男声。孟江林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调整出诚恳而凝重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包间里气氛凝重。主位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穿着质地考究的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旁边几位客人,有男有女,也都面带怒色,看着桌上那盘被特意端到中间、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黑色小虫的清炒菜心。一个男客人正用筷子指着虫子,声音很大:“看看!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东风大饭店的卫生水平!简直恶心!”
“各位老板,实在对不起!我是本店经理,姓孟。”孟江林一进去,先是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微微鞠躬,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女士脸上,眼神专注而诚恳,“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万分抱歉,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给各位带来了极不愉快的用餐体验,我代表饭店,向各位郑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