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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等了很久。
久到天光从鱼肚白变成惨白,又变成灰沉沉的铅色。
门缝里那股冷气没散,也没有再响起她的声音。
猴脸怪物蹲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几分不耐烦。
陈平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枚“严”字铜钱,对着门缝说:“你认不认得这个?这是严琳的铜钱。严琳,矿上跟你一个工棚住过的那个姑娘。她现在半人半偶,就是被无相门炼的。你若是无相门的门主,你给我一个说法。”
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股冷气忽然凝住,像水面结了冰。
门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光,灰白色的,像月光。
光里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女人,长发,白衣。
陈平看见了那张脸。
是林桂花。
可他宁愿没看见。
那张脸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眉眼没变。
可眼底那层光没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她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平。”她开口,声音比冰还冷,“你不该来。”
陈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嫂子……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无相门的门主?”
林桂花接了他的话,“你下阴司看见我的时候,就该知道了。我死在阳间,魂没走,被无相门捡来。炼了三年,炼成了门主。”
“炼”这个字、
她说得很轻,可陈平听在耳朵里,像一把刀。
“谁炼的你?”他问,声音发颤。
“灰灯人。无相门上一任门主。”
林桂花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炼了我三年,我认了。他死了,我接了他的位子。我守地户,无相门守我。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陈平往前迈了一步。
“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欠你的,我认。可我现在没路走了。林依的魂在我身上,严琳半人半偶,我得从地户下去,回下界。只有你能放我过去。”
林桂花沉默了很久。
门缝里的光忽明忽灭,像风里的残烛。
陈平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地户不是路。”
她终于开口,“地户是井,你从那儿下去,肉身先化,骨头再化,只剩魂能过。你下去了,连回头路都没有。”
“我知道。”
“你下去了,上界这边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林依的魂在你身上,你下不去。你要下去,就得把她丢下。”
陈平愣住了。
林桂花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
那波动极冷,极硬。
“你想从地户走,可以。把林依的魂留下来。她魂留下,我替你养着,等你在下界站稳了,再回来接。你要带她走,地户的门不会开。”
陈平站在殿门前,风从断崖底下灌上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猴脸怪物蹲在石阶上,白脸上两只铜铃眼映着天光,像两盏冷灯。
林依的魂在他心口,安安静静。
他转过身,对着门缝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嫂子,”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当初问我要不要你。我没要你。我欠你一条命。可现在你要我把她的魂丢下,我做不到。”
林桂花没说话。
门缝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陈平看着那道灰白的光一点一点消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抵住门板,指头抠进缝隙里。
“嫂子。”
他喉咙里滚出最后几个字,“你欠不欠我,我不管。你就告诉我一句你在这儿,到底是活着,还是被炼着?”
门缝里彻底暗了。
很久很久,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回答,轻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
“都不是。”
然后门缝彻底合拢。
陈平撞在门上,指关节砸得血肉模糊。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那扇冷冰冰的黑木门。
猴脸怪物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拿爪子轻轻碰了碰他流血的手。
陈平低着头,忽然笑了。
笑完,他撑着门板站起来,把血抹在裤子上,转身往回走。
猴脸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
门缝最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很小,很薄,一片干枯的桂花叶,叶脉上刻着一个极细的字。
“等。”
陈平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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