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姓林。”
陈平猛地停住。
他抬头看井口,孙特使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叫林桂花。”
陈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竖井半腰的窄台上,手指抠着湿苔,整个人僵住。井底黑水翻涌,女仙官还在黄光里跪着,可这些他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剩三个字。
林桂花。
那个在村里给他缝过衣裳的女人。
那个在他发烧时整夜守着他熬药的女人。那个喝醉了酒,拽着他袖子不撒手,红着眼问他“你究竟要不要我”的女人。
他拒绝了。
一次又一次。他总说“再等等”“日子还长”“等我混出个人样”。后来她死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再后来他在山林的散魂之地看见她,她认不出他了。
现在孙特使说她当了无相门的门主。
陈平手一松,整个人从井壁上滑下来,跌回井底。他踉跄站稳,转身就往井口跑。温酒在后面喊他,他听不见。猴脸怪物蹿到他前面,挡在井口,两只铜铃眼瞪着他。
“让开!”陈平嗓子都破了音。
猴脸没让。它伸爪子按住他胸口,力气不大,可陈平竟然推不动它。
“陈平。”温酒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冷静。她现在是无相门的门主,不是你们村的那个寡妇。你跑过去,她不一定认你。就算认了,她也不一定帮你。”
“她认不认得我都得去。”陈平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地户在她门底下。我不去也得去。她是我欠的人,我不能绕过她。”
温酒看他三息,松了手。
“好。我陪你去。”
陈平摇头:“你留着看林依。我自己去。”
他从井里爬出来,把身上能带的东西都带了。断刀、铜钱、硫磺、红绳,还有一小罐温酒塞给他的护魂散。猴脸怪物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陈平回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无相门总坛在铁围山第八层深处,从竖井往北走,穿过一片极长的黑石林,再翻两道断崖。陈平走了大半夜,路上没遇到活物,只有石缝里偶尔探出来的枯骨手在风里摇晃。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了。
一座极大的黑色宫殿,建在断崖底下,背靠万丈深渊。殿顶没有飞檐,平平整整,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殿门半开着,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一男一女,女的低头,男的无面。
陈平走到殿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动。
门缝里透出一股极冷的气,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陈平用力一推,指尖刚触到门板,一股无形的力反弹回来,震得他连退三步。门缝里传来一个极淡极远的女声:
“无相门重地,生人勿入。”
陈平听出那个声音了。
林桂花。
他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嗓子堵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缝喊:“桂花嫂子!是我,陈平!”
门里没有回应。
陈平又喊:“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我不求别的,就求一个面。”
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