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的身子就颤了一下,眉心那道红纹像被什么按住了,不再跳了。
陈平把绳头绕在自己右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走。”他说。
温酒引路。
陈平背着林依,走出药巷,穿过城南那片荒了半截的菜地,一直走到城东那条枯了底的旧河道。
河道尽头,有一口极深极窄的竖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两个字,被青苔糊了大半,依稀是“无根”。
温酒把石板掀开。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极远的地方有水声,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下去之后,你会看见一条河。河是黑的,水是倒着流的。林依的魂会从绳子上滑下去,沉到河底。你在岸上等着,别动。别喊。别松绳。”
陈平点头。
他背着林依踏进竖井。
井壁极滑,全是湿苔、
他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蹭。林依伏在他背上,呼吸很浅很轻,像随时会断。
下了不知多久,脚底下踩到了实地。面前是一条河,黑水茫茫,看不见对岸。水面上有雾,雾是倒着走的,从下游往上游飘。
陈平把林依放下,让她靠在自己腿上。她腕上的红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三枚铜钱贴着皮肤,映出极淡的金光。
“林依。”陈平低头叫她。
林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看着陈平,嘴角居然扯了一下,像在笑。
“我下去了。”她说。
然后她眼睛里的褐色散了。
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化开。
她的身体软下去,可红绳绷紧了,三枚铜钱“叮”地响了一声。陈平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从林依眉心渗出来,顺着红绳往下滑,滑进黑水里,不见了。
红绳在陈平手腕上微微拽着,像有人在水底牵了一下。
陈平咬着牙,盯着那条黑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水面上开始冒泡。极小的泡,从河底浮上来,到了水面就破,冒出一缕缕白气。白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河面上凝成一片。陈平看见那片白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像一只手。
红绳猛地绷紧,拽得陈平手腕一麻。
他用力往回拉。
绳子上有东西,沉得很,像拽着一个人。
陈平两手攥住绳子,拼命往后拖。
黑水里翻起波浪,白气被搅散,露出底下一截极亮的银光。
那光顺着红绳往上爬,爬到绳头,缠在三枚铜钱之间,凝成一颗拇指大的珠子。
珠子通体银白,内里有一缕极细的金丝在流转,像一条被封在琥珀里的龙。
陈平一把攥住珠子。入手极暖,烫得他掌心发麻。
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传来一声极尖的异响。
陈平猛地回头。
林依的身体还在原地靠着,可她的脸变了。
眉心那道红纹不仅没退,反而炸开了,像一朵从皮肤底下绽出来的血花。
她眼睛睁着,两只都是绿的,冷得像两口深井。
女仙官。
她站起来,动作极慢,像一具被线拽起来的偶。
她低头看着陈平,嘴唇张开,发出的却是林依的声音,语调平得吓人:
“你把东西……给我。”
陈平把银珠攥在掌心,退后一步,把林依的身体挡在身后。
“你不是林依。”他盯着那双绿眼睛,“你从她身子里出去。”
绿眼睛歪了一下头,像在琢磨他的话。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极美,极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出去?”
女仙官用林依的脸笑着,“我要是出去了,她拿什么撑?你以为她的魂还能回得来?你手里那颗珠子,就是她的魂化成的。你把珠子给我,我分一半给她。你不给,她连壳都没有。”
陈平的心猛地一坠。
他低头看掌心的银珠,那珠子在他手里微微跳动,暖得像一颗心脏。
温酒没说过会这样。
林依的魂化了珠子。
陈平攥紧珠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着那双绿眼睛,女仙官的笑在月光底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严琳傀儡上那种被人牵出来的弧度。
“给不给?”
女仙官伸出手,五指尖尖,朝他摊开。
女仙官的手伸过来,五指如钩。
陈平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湿苔,差点滑倒。
他把银珠攥在左拳里,右手去拔断刀。
刀刚出鞘,女仙官的手已经抓到了他面前。
陈平侧身一避,她的指尖擦过他胸口,衣襟“嗤”地裂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立刻渗出来。
“给我。”女仙官的声音还是林依的调子,可每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