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傀儡的脸。
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上,正在发生极缓慢的变化。
先是鼻梁的轮廓浮出来,像水面下的石头慢慢露出。接着是嘴唇的弧度,极浅极淡。最后是眼窝,慢慢凹陷下去,现出两弯模糊的阴影。
傀儡的嘴唇动了。
陈平屏住呼吸。
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那对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嘴唇间逸出来,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
“……陈……平。”
陈平的手猛地一抖。
他听见了。
是严琳的声音。
严琳的傀儡抬起手,动作极慢,骨节“咔咔”响着,手指摸到陈平按在她腕上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像冬天捂着最后一颗火星。
“你……又救了我一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这次……我不松手了。”
陈平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傀儡冰冷的肩膀上,肩头微微颤抖。
温酒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把断掉的黑绳收起来,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暗红液渍,轻轻叹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
她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她出来了,但壳还在。往后每天要用铜钱镇一次,不能断。断了,她就得缩回去。”
陈平抬起头,眼眶发红,却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扶着傀儡站起来。
严琳的膝盖僵得打不了弯,陈平半扶半抱着她,把她挪到墙根下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