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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一发力,木牌“咔嚓”碎成两半。黑木屑纷飞,像一群黑蛾扑向桥心。那灰白钉子被黑木一激,竟从他掌心下弹出一寸、两寸、三寸!
“嗡”的一声,钉子飞脱出来,带着一道灰白冷光,擦着陈平的耳骨射进桥头纸幡。陈平手一空,整个人向后一挫,半条手臂都麻了。
就在钉子离桥的一刹那,纸人桥像被抽走了脊椎,“轰”地往下一塌。桥下的黑水倒灌上来,白纸翻飞,灯盏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平身子往下一沉,脚下已不是桥,是漫到膝盖的黑水。
可下一秒,那黑水托着他,像一只巨大的手,往上猛一抛。他整个人被甩向半空,眼前白光大亮。阳间的风从耳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寒毛直竖。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尝到了黄土和朝露的腥甜。
天亮了。
陈平仰面躺在一条田埂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红绳。纸铃不在了,短刀掉在旁边,刀柄上缠着几缕纸灰。
他侧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土路边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严琳的傀儡。
她没动。
晨雾在她身后起落,像无数条细细的线,被风吹散。
陈平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抬起右手,慢慢握紧。掌心里的血已经凉了,可那颗“严”字铜钱,还活着。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走……回温酒那儿……”
远处,鬼市的方向传来一声极长的鸡鸣。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关了门,上了锁。
严琳的傀儡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人牵引她。
她自己,迈了一步。
陈平的眼睛瞬间湿了。
“你……能动了?”
傀儡没说话。可她抬起了手,慢慢指向陈平的身后。
陈平回头。
田埂尽头,雾还没散。雾里立着一个人影,正向他走来。
温酒。
她声音不高,却像把冷泉浇在陈平滚烫的神经上:
“陈平,你命里那根钉,断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半个魂?”
陈平咧嘴,咳出一口黑水。
“知道。”
温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神极冷,又极复杂。
“那你还拔?”
陈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我不拔,她连这半个魂都没了。”
温酒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轻得像一捆湿草。
“行。”温酒说,“既然你连桥都敢拆,那我温酒陪你赌这一次。回来。我给你们开坛。”
她说完,转身朝雾里走去。
陈平把短刀捡起来,别回腰后,又把腕上的铜钱重新系紧,然后一步步跟上。
严琳的傀儡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可她的确在走。
三道人影,一前两后,走进了天亮之前最后一层薄雾。
之前客栈被毁,温酒住的地方藏在城南一条废弃药巷的尽头,门匾早就没了,只有半扇黑漆木门歪在门框上。
陈平跟着她走进去,满院药香混着一股烧焦的纸钱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正屋被清出来了。
地上铺着一层细黄土,上面撒了盐,四角各插一根白蜡。温酒让陈平把严琳的傀儡扶到黄泥地上坐好,自己转身去里屋取东西。
陈平蹲在傀儡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傀儡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头发散乱,肩膀微微垂着。
晨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她颈侧那圈断裂的铜丝上,泛着极淡的铜青。陈平看见她脚跟露出的白骨,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严琳。”他低声喊。
傀儡没应。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又像只是风吹的。
温酒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灰布衫,手里捧着一个黄铜盒子,盒面上贴着七道褪了色的符。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目光扫了陈平一眼:“你站在这里没用。去看林依。”
陈平一怔:“她……”
“在左厢房。昨晚我给她喂了定魂散,暂时压住了。但她的情况比你的傀儡还麻烦。”温酒一边开盒一边说,“她身体里现在有两个魂。一个要醒,一个要散。醒的那个是女仙官,散的那个是林依。”
陈平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他没顾上,冲到左厢房门口,伸手推开。
房里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黄。
林依躺在靠墙的旧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得起皮。
她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床尾放着一个空药碗,碗底还剩一点黑渣。
陈平走过去,腿一软,跪在床边。
“林依。”
他伸手探她的鼻息。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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