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外科主治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林恩每修复一条轨道的平均耗时。
一分四十秒。
换成他自己来做,需要至少三分半的时间。
林恩的速度是他的两倍。
PM 8:12
第六条碎片轨道修复完成。
剩余碎片:9。
林恩在等待器械护士递送下一组缝线的间隙里擡了一下头。
视野余光扫过了伊森的胸口。
白色T恤在最初的急救中已经被剪开了,暴露的锁骨和胸骨之间,一条银色的珠链挂着两片金属。
两块军牌。
一块边缘锋利,冲压字母清晰,是现役军人标配的身份识别牌。
另一块的金属边角已经被磨成了圆弧,冲压的字母浅到几乎辨认不出,链孔周围有一圈发黑的氧化痕迹。
是几十年的汗水和体温才能沉淀出来的印记。
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一块是自己的,另一块是谁的?
他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低头,继续。
剩余碎片:
9、8、7。
帕特丽夏在监护仪前报出数字:
「血压78/45,心率118。」
数字在往好的方向走,但78/45远没有脱离危险区间。
剩余碎片:6。
第九条碎片轨道修复完成。
血压82/48,心率112。
停在这里了。
创伤外科主治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林恩。
林恩的後背已经被汗完全浸透了,刷手服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从下午四点进入急诊到现在,将近四个半小时。
还剩6条碎片轨道。按林恩现在的速度,一条一分四十秒,六条至少还要十分钟。
但伊森的凝血功能正在崩溃。他失去了全身40%以上的血量,大量输注的血液制品正在稀释本就所剩无几的凝血因子。
血压在82/48上挂着,看似稳定,但每过一分钟,那个维持这个数字的代偿机制就会薄一层。
一旦撑不住了,血压会像悬崖一样坠落,跌破60/30这条线之後,肾脏灌注停止、肝脏供血中断、凝血系统彻底崩溃,多器官功能衰竭在几分钟内不可逆转地启动。
到那时候,就算把血管全修好了也救不回来。
「林恩。」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九条碎片轨道,十五分钟。如果是我来做,同样的数量至少要三十分钟。你已经做到了我认知范围内的极限。」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INR的数字,2.1,还在往上爬。
「但还剩六条。他的凝血已经在崩溃了。不管是因为那个警长耽误的时间,还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自己拖着伤腿在广场上跑了太多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术上伊森的脸。
创伤外科主治把後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无法宣布这个年轻人的死亡。
手术区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女士,你不能进去……」
「那是我的儿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手术正在进行……」
「让她进来。」
是林恩的声音。
创伤外科主治看了他一眼。
他随即意识到,这不是正规手术室,是急诊床旁的紧急探查,无菌区域只有铺巾覆盖的术野和器械,母亲站在床头不接触这些区域,感染风险并不会因此增加。
是自己太紧张了?还是今天太累了……
林恩擡起头,看着帘子外面。
「有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一些奇蹟。」
帘子被拉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里。
金色短发,眼眶通红,脸颊上有两道乾涸的泪痕。
她穿着一件洗旧的海军蓝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美国海军锚标。
她的目光落在手术上的伊森脸上,双腿差点软下去。
帕特丽夏从後面扶住了她。
「妈妈在这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二十三年前她就学会了一件事,在最坏的消息面前,军人的家属只能站着。
她的视线从伊森的脸滑到了他的胸口。
然後她看到了那两块军牌。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颤抖着,越过了那块崭新的、属於伊森自己的军牌。
碰到了那块旧的。
边角磨圆,字母模糊,链孔发黑。
「这是他爸爸的。」
「他爸爸在战场上被伏击,一发子弹打穿了腹部。」
她的指尖一直没有离开那块旧军牌。
「当时小队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