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阳光打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白色的光。
很安静的一个中午。
PM,5:07
急诊科。
帕特丽夏站在分诊台後面,手里的笔在候诊名单上画着勾。
候诊区和往常一样,坐满了人,有不少人只能站着。
扭伤脚踝的,发热的,胸闷的,剩下全是头疼脑热。
普通的周一傍晚。
帕特丽夏在大都会急诊干了30年。
枪伤、刀伤、车祸、坠楼、产妇在候诊区生孩子、瘾君子在厕所过量、精神病人拿注射器追着护士满楼跑,什麽都见过。
但她最怕听到的声音,不是病人的惨叫,不是监护仪的报警。
是广播。
PM,5:07:32
头顶的扬声器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所有人擡起了头。
「Code Triage. MCI Level 1.」
「Code Triage. MCI Level 1.」
(灾难分诊,一级大规模伤亡事件。 )
广播重复了两遍。
候诊区的病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但急诊科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知道。
一级大规模伤亡事件,是最高级别。
意味着大量伤员正在涌向医院,多到常规急诊人力无法处理。
帕特丽夏放下笔,站直了身体。
她的大脑在广播响起的第二秒切入了另一个运转模式。
她经历过两次一级大规模伤亡事件。
一次是2017年万圣节。 一辆租来的皮卡在曼哈顿下城西侧高速自行车道上冲撞人群,8人死亡,12人重伤。
一次是去年冬天布朗克斯的公寓火灾,17死。
两次她都在场。 两次她都撑下来了。
「所有人听好。」
帕特丽夏的声音穿过整个分诊大厅,不是喊的,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
「苏菲亚。」
苏菲亚擡起头。
「通知候诊区全部非危急患者,急诊科即刻关闭普通接诊。 最近的紧急护理中心地址列印出来,一人一张。 现在就去。 「
苏菲亚愣了一下。
「现在,快去!」
苏菲亚奔跑起来。
帕特丽夏抓起分诊台上的内线电话。
第一个电话,急诊科办公室。
「启动MCI一级预案。 呼叫夜班全员提前到岗。 通知血库,O型红细胞悬液至少40单位待命。 中央供应室,创伤包、胸管包、缝合包,有多少送多少下来。 「
第二个电话, 手术室。
「一级大规模伤亡事件。 至少四间手术室待命,麻醉科增派人手。 「
第三个电话,影像科。
「CT和便携X光全部优先创伤员,其他排期全部暂停。」
第四个电话,安保。
「急诊入口即刻管控。 除救护车和伤员,无关人员一律禁入。 隔离带拉好。 「
四个电话,90秒。
候诊区已经开始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分诊台前:「发生什麽事了? 恐怖袭击? 「
帕特丽夏没有理他。
她在看手机上弹出来的新闻推送。
屏幕上一行红字:
「BREAKING(突发新闻):
弗利广场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市议会'安全纽约'峰会现场,多人中枪,伤亡人数
帕特丽夏看着这条推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弗利广场。
在曼哈顿下城。
离大都会医院,救护车车程12分钟。
第一批伤员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打电话。
「埃文斯医生,取消今晚所有安排,现在就来。」
一个接一个。
急诊科的走廊已经动起来了。
护士和护工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有人在推空病床,排成一排靠在走廊两侧。
有人在搬白色的物资箱,一个摞一个堆在创伤复苏区的入口。
有人把候诊区的摺叠椅收起来靠墙,地面腾出大面积的空地。
一个护士蹲在地上,用红色胶带在地板上贴出分区标线:
红区:Immediate,立即处理。
黄区:Deyed,延迟处理。
绿区:Minor,轻伤。
黑区:Expectant,已死亡。
帕特丽夏扫了一眼,分区没有问题。
身边的护士低声问了一句:「消息说是枪击...... 帕特丽夏,有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