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姐姐!!妈妈快看!!」
妹妹们的声音尖得能把听筒震碎,卡西把手机拿远了两寸,耳朵嗡嗡响。
「行了行了,别叫了。
「7
「卡西。」
妈妈的声音从混乱里挤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威尔逊太太?住我们楼下的。蒂娜的妈妈。」
「记得。」卡西的声音多了些鼻音。
「好多年没联系了,她突然打过来的。说是在家看电视,看到你了。给我讲你去参加义诊了,还发起了一个基金————」
妈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她还说————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没想到都穿上白大褂了」
卡西14岁那年,从邻居嘴里听到了真相。
蒂娜的妈妈带她跑了3趟急诊。每次都被告知「体徵稳定,回家观察」。第4次去的时候,分诊护士终於安排了血液检查。
结果出来的那天,蒂娜已经不发烧了。
蒂娜的妈妈把属於蒂娜的那个小盒子抱回家。
蒂娜的妈妈在那间公寓里住到月底,然後搬走了。
是真的搬走了。
因为她再也没法走过那条走廊,经过卡西家的门廊,看到水泥地上那些褪色的粉笔画。
「卡西?你在吗?」
「在。」
卡西看了一眼药房门口的塑料椅。
黑人母亲抱着那个3岁的小女孩正准备上那辆送她们去医院的车。
今天这个女孩不用搬走了。
「妈,我————」
「蒂娜妈妈让我跟你说,谢谢你。
「我也想谢谢你,代表这个家谢谢你,卡西。」
「你是个厉害的大人了!」
卡西的鼻子红了、眼眶也红了。
她仰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
不行。
不能在这儿哭。
前面还有病人在排队,镜头还开着,林恩还在看诊。
她是布朗克斯的卡西·奎恩,从小就知道在这条街上哭没有任何用。
程岚发现了不对。
卡西站在药房外墙的角落里,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放下笔,走了过去。
走到卡西侧面,转过身,背对卡西,面朝人群。
程岚1米73,足够把卡西挡住。
她为卡西挡住了从棚子方向投来的所有视线。
排队的人看不到卡西,手机镜头拍不到卡西。
程岚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反手递到身後。
没有回头。
卡西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尖上还沾着刚才记录时蹭到的墨迹。
她接过纸巾。
巨大的哭声从卡西嘴里跑出来。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忍不住了。
眼泪涌了出来,鼻涕也跟着来了,她胡乱撕开纸巾包装,抽了2张捂在脸上。
人总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故作坚强,可当有人看到你的情绪,陪在身边时,就会完全爆发出来。
作为奎恩家的长女,卡西已经撑了20多年。
林恩把听诊器从病人胸壁上拿开,目光越过摺叠桌望向不远处。
看到卡西的红头发从程岚身侧露了出来,一耸一耸的。
隔着程岚,卡西还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下意识想憋回去。
眼泪硬生生被噎住了半秒————
「嗝」
一个响亮的、不可控制的哭嗝。
卡西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酱红色,比她的头发还红。
她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擡起头,顶着一张又红又肿又狼狈的脸,故作轻松地喊了一嗓子。
「纽约的春天好讨厌啊!」
声音又哑又闷,鼻子堵得像塞了2团棉花。
「好多灰尘,好多花粉啊!」
她说完,自己也撑不住了。
4月的布朗克斯确实有花粉。但不至於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已经跑出来了。
丢死人了!
林恩本来准备了一句话,大概率是损她的那种,想逗她开心。
可没想到现在反倒被卡西逗笑了。
卡西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擦了一把脸,顺手用纸巾团砸了一下程岚的後背。
「你可以————转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卡西又吸了一下鼻子。
「谢、谢。」她说话还有点不清楚。
「嗯。」
程岚走回摺叠桌,拿起笔,翻到刚才没记完的那页,继续写。
卡西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口袋,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坐下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