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五以上的南亚裔壮汉,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两条上臂。
老太太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们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把她从人群里提了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2秒。
「放开我!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老太太在空中蹬着腿,声音又尖又烈。
安保面无表情,把她放在了棚子外面的人行道上。
「女士,您刚才试图在未经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接触一名未成年人。这是私人场所,我们有权要求您离开。」
「你们会後悔的!」
安保退後一步,像两堵肉墙一样挡在棚子入口。
林恩已经蹲了下来。
面前的黑人母亲缩成一团,眼泪流了满脸,双手把孩子裹得死紧。
「看着我。」
和刚才不同,林恩的声音变得轻柔。
黑人母亲慢慢擡起头。
「没有人能把你的孩子从你手里抢走。不会有人。」
「现在跟我进去。我需要给孩子做一些检查。」
女人看着林恩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审判、没有怀疑。
她点了点头。
林恩站起来,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人群和手机镜头,一只手虚扶在女人肩膀後方,引导她的方向。
「卡西。」
「来了。」
卡西已经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急救箱。
「采血管、止血带、末梢血采集卡,全血细胞计数、外周血涂片和生化全套。让阿琼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结果。」
众人安静了几秒,然後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大部分人选择了观望,但不代表相信。
一个胖胖的白人中年女性双手抱胸:「就算他是医生,也不能阻止别人报警。这是每个公民的权利。」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夥子冷笑了一声:「权利?你们在曼哈顿看到白人小孩身上有淤青,第一反应也是打电话叫社工?」
白人中年女性的嘴张了张,没有接话。
另一个拉丁裔中年女人摇着头:「头衔再大,也不能解释孩子身上为什麽有那麽多伤。」
「就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人行道边上,白人老太太被安保拦在棚子外面,手里攥着手机,嘴唇紧抿。
她身边又聚拢了几个人,安慰着她。
人群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拨人信林恩,一拨人等着打他的脸。
程岚站在筛查桌前,握着听诊器,看着药房的方向。
她在林恩做检查的时候全程旁观,记住了每一个体徵。
肝脾肿大,淋巴结肿大,弥漫性淤青和瘀点,反覆发烧,骨痛,食慾下降————
诊疗室内。
孩子躺在床上,太虚弱了,连紮针都没有反应,只是无力地转了一下头。
卡西戴上手套,蝴蝶针紮进去,三管血,紫管、蓝管、金管。
林恩推过可携式超声仪。
探头抹上耦合剂,从右侧肋弓下方开始扫。
肝脏轮廓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上,明显肿大。
探头移到左侧,脾脏比正常大了将近一倍。
「你看。」
林恩把屏幕转向卡西。
卡西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
「等血常规,如果白细胞计数异常升高,涂片里有原始细胞————」
「大概率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林恩接过她的话。
他转向黑人母亲。
「你的女儿可能得了一种血液方面的疾病。这种病会导致身体无法正常造血,血小板太少,所以轻轻碰一下就会淤青。发烧、骨头疼,都是这个病引起的。」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我打的。」
她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被全世界审判了很久的人,终於得到信任的正常反应。
40分钟後,化验室的结果到了林恩手机上。
白细胞计数:48000/微升。正常值的十倍。
血红蛋白:6.2g/dL。重度贫血。
血小板:18000/微升。正常下限的八分之一。
外周血涂片:大量原始淋巴细胞。
林恩把手机递给卡西。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对。」
林恩看向黑人母亲。
「你女儿得了白血病。」
他没有绕弯子。
「但这种白血病,在儿童血液癌症里治癒率是最高的。及时治疗,治癒概率超过九成。」
女人死死攥着椅子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