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影在哪?叫残影过来!」
这个名字从急诊的四面八方传过来————
林恩好不容易忙完,手里那瓶蜂鸟买的运动饮料早就喝完了,空瓶子还攥在手里。
虽然很忙,但不管是这里的主治医生、还是高年资住院医,甚至是老护士,都能告诉自己一些,从来没听说过的知识和经验。
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前世刚进三申的头两年。
那时候每天都在进步,每台手术都在学东西,每次查房都发现昨天不会的技能今天已经掌握了。
後来当上了主治,进步就慢了。
再後来,几乎停滞了。
不是到了天花板,是环境不再推着你跑了。
你变成了科室里一颗螺丝钉,拧在那个位置上,日子一天天过,手上的活没退步,但也不怎麽长进了。
考利的急诊把他重新推回了那种上升期。
这种飞速进步的感觉跟系统没有关系。
系统给了他技能的上限,但考利在逼他把这些技能拿到真正的战场上磨,磨到融进骨头里,变成他自己的本能。
他自己又在变强。
又有人在叫他了。
「残影,14号位—
「6
他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走了。
创伤复苏单元的通道里,科尔曼站在中央位置。
对讲机里时不时飘过来对「残影」呼叫。
他低下头,在「林恩」的後面又加了一笔。
然後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独自站着的姜亚伦。
「姜亚伦」三个字後面,乾乾净净,一笔没有。
中午12点。
急诊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候诊区坐了20多个人,8号位刚推走一个腹痛,11号位进来一个醉酒摔伤,17号位的老头骂骂咧咧地拒绝缝合。
巴尔的摩的急诊不存在「最後一个病人」这种概念。
病人像地铁,一列走了,下一列就来了。
你等不到终点站,只有换班。
林恩刚处理完17号位那个额角有裂口的老头,对方一边挥手一边骂,林恩按住他的脑袋,3针缝完,贴上敷料,起身走人。
护士长从护士站後面擡起头,推了一下眼镜。
她盯着林恩看了一阵。
这小子从早上到现在跑了多少个病例了?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分诊台的记录,至少20个!
额头缝合、肌腱修复、芬太尼过量、掌骨骨折、髓关节复位、胸痛评估————
从上面创伤复苏单元跑到急诊,再跑回去,再跑下来,一上午跟个人形弹球似的在两层楼之间弹来弹去。
「残影!」
林恩转过头。
「过来。」
他走到护士站前面。
「你从早上到现在吃过东西吗?」
「喝了瓶运动饮料。」
「那可不叫吃东西。」
护士长拿起笔,在林恩的分诊登记表上画了一条横线,暂停派单。
「去吃饭吧,我的孩子。餐厅在1楼西侧,穿过连廊右转。」
「候诊区还有人。」
林恩有点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提升感。
「候诊区永远有人。」
护士长故作严厉:「你不是铁打的,上午乾的活够3个住院医分的了。歇一下,吃完饭午睡一下,听说你们华裔有这个习惯,别把自己累趴了,下午还有得忙。」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是来自上级的命令,不是一个老妈子给你的建议。」
林恩不再争辩,他明白,考利就像军区,命令大於一切。
看着眼前这位强壮的黑人护士,他想起了有些消瘦的帕特丽夏。
她们看起来都有些凶,不然镇不住那些病人,其实护犊子护得厉害。
不管你是创伤外科的,还是急诊的,是考利中心的,还是来轮转的,只要在她地盘上干活,她都护着。
她们就是整个急诊的老母亲。
林恩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连廊方向走。
蜂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从连廊那头小跑过来,粉色手术服的下摆微微飘着,头发重新紮过。
上午被对讲机打断了3次,每次都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急诊呼叫创伤复苏单元」截断。
她已经快疯了。
这次她做了万全准备。
趁着科里暂时没有新病人,跟钢嫂报了个30分钟的休息,一路小跑下来,就为了把那句上午始终没说完的话说出口,捎带看看有没有机会————
「嘿!林恩!」
她在他面前刹住脚步,微微喘气,脸上挂着笑。
「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