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林恩一步跨了过去,一把推开蒙托亚的手,自己的指尖死死贴上了那根颈动脉。
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
瞳孔已经散大,对光反射彻底消失。
三号死了。
就死在所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那几分钟里。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张灰白的脸上,迅速掠过,然後移到了腹部的缝合线上。
一针都没崩开。
不是腹腔的问题。
他的视线移到心包穿刺点,停了两秒。
是再出血。
穿刺针拔出後,针洞本该靠自身凝血功能封闭。
可三号在这个冰冷的掩体里躺了一整夜,体温过低,凝血因子早就耗竭了。
那个微小的针洞根本封不住,血重新灌回了心包腔。
林恩站在行军床边,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甲掐进了中指的指腹里。
大脑中在复盘。
当时让蒙托亚拔针之前,他应该先评估凝血状态。
摸一下皮温就够了。体温过低意味着凝血崩溃,这是急诊医学的基本常识。
他居然漏掉了。
不是时间不够。一百五十秒里抽出三秒摸一下皮温,完全做得到。
是他的判断流程出了问题。
这个错误让他极度不满。
林恩拉起旁边的毛毯,盖住了三号伤员的脸。
萨奇走了过来。
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条盖住了伤员的毛毯上。
「当年在摩加迪沙,我们的军医叫杰克逊。」
「我亲眼看着他从一辆被炸翻的悍马车里,硬生生拽出来三个人。止血、开放气道、
输液,全套急救动作他都做完了。」
「可那三个人,後来还是死了两个。」
「不是他手艺不行,而是打过来的子弹实在太多了。
萨奇转过头,看着林恩。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不归你管。」
「这里不是医院,林恩。」
萨奇觉得他在自责,觉得他在难过。
不是。
他只是对自己有些失望。
凝血状态的评估应该被纳入他在极限时间内的标准检查流程里。
他漏了这一步,所以有人死了。
下一次不会再漏。
林恩把三号伤员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塞回毛毯底下,顺手掖了一下边角。
转身,蹲到了伊格纳西奥面前,开始重新检查引流管。
与此同时,水鬼正蹲在掩体的入口处。
他的右眼紧紧贴着狙击枪的瞄准镜,左眼则保持着裸眼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满地的屍体、随风摇晃的灌木丛、冰冷的砂岩。
一切看起来都很安静。
可突然,他的左眼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异样的东西。
是金属的反光。
在东北方向,大约一千三百米外。
极其微弱,几乎是一闪而过。
水鬼立刻将瞄准镜转了过去,直接拉到十倍放大。
在远处那个矮丘的背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截车顶。
深灰偏绿的哑光漆面。
车顶上,还架着一个伪装成行李架的平板天线。
两根不对称的短天线,正从两端斜斜地伸出来。
水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当年在维吉尼亚的联合训练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DEA的标配监控设备。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台阶下方迅速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左手握拳,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L」型,然後拇指朝着东北方向用力一点。
萨奇看到这个手势,脸色瞬间就变了。
「林恩。」
萨奇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北方向,一千三百米。是DEA的人。」
林恩的手,猛地停在了伊格纳西奥的引流管上。
他转过头。
刚好看到伊格纳西奥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乾裂的嘴唇艰难地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林恩还是清清楚楚地读出了那个口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