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地托在手里。
卷毛布莱恩走过来,手里攥着叩诊锤,一脸茫然。
小孩一见白大褂,哭得更凶了。
死命往母亲怀里缩,布莱恩试着凑近。
「嘿,小家夥,别怕————我只是看看你的————」
小孩尖叫一声。
一脚蹬在布莱恩的手背上。
————
布莱恩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回头看去,埃文斯站在隔帘外,双臂交叉。
「你刚才犯了几个错?」
布莱恩愣住,「呃————没先自我介绍?」
「看我是怎麽做的,好好学。」
埃文斯走到床边,先看向母亲。
「太太,我是埃文斯医生。」
然後在孩子身边蹲了下来,他视线降到了和小男孩完全平齐的高度。
「哟,小夥子。你的鞋子很酷啊。闪电麦昆,对不对?」
小男孩止住了哭声,吸着鼻涕,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红色运动鞋。
鞋面上印着一辆卡通赛车。
「我儿子也有双一模一样的。」
「不过他才八个月大。穿上去,像两只红色的烤箱手套。」
小男孩噗嗤笑了。
埃文斯保持蹲姿,侧头看向布莱恩。
「第一条。蹲下来。」
「你像根电线杆一样杵着,三岁小孩看你就是个怪物。」
手已经托住了小男孩的左脚。
动作很慢,像在接一只受惊的小鸟。
「能帮我动一下脚趾头吗?就像弹钢琴那样。」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脚趾轻轻动了动。
「哎,厉害了。你弹得比我儿子好多了。」
「他现在只会拿脚趾头抓我的鼻子。」
小男孩咯咯笑出了声。
埃文斯的拇指在肿胀的踝关节上快速触诊,找到了压痛点。
小男孩「嘶」了一声,但没哭。
「第二条。」
埃文斯头也没擡,但声音清晰地传到布莱恩耳中。
「永远别先碰他们。」
「先说句和检查无关的废话。鞋子、玩具、衣服上的卡通,什麽都行。」
「分散注意力。」
站起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太太,大概率是青枝骨折,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不严重。小孩子的骨头像新鲜的柳条,弯了不容易断。」
母亲连声道谢。
埃文斯转身走出隔帘,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像人人欠他五百块钱的寸头硬脸。
布莱恩拿着小本子跟在他身後。
「你————你居然有孩子?」
「很奇怪吗?」
埃文斯头也没回。
「下一个病人在哪?」
半小时後。
苏菲亚换上了第二套乾净的刷手服,带着一身浓浓的柠檬消毒液味。
她视死如归地站在12号床前,患者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阿片类止痛药吃了三年,肠道蠕动早罢工了。
直肠里堵着一块石头般的粪便嵌塞。
开塞露,肥皂水灌肠————都没法让她通畅。
「字签完了,戴上双层手套,上润滑。」
林恩靠在门框上指导。
「去掏吧,总有第一次的。」
苏菲亚深吸一口气。
仿佛即将拆解一枚C4炸弹。
教科书上的步骤她烂熟於心。
侧卧位,食指探入,碎块,取出。
可教科书上绝对漏写了流体力学最残酷的一条定律。
那块堪比红酒软木塞的「干硬结石」被她艰难抠出的瞬间。
失去了物理阻挡。
括约肌後方积压了整整三天、发酵到极致的半流质肠液和高压沼气。
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啵。」
一声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是开闸泄洪般的轰鸣。
高压水枪般的黄褐色泥石流,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呈扇形喷射而出,从脖子到膝盖,正面全覆盖。
苏菲亚僵在原地。
整个人仿佛刚从泥浆摔跤场里捞出来。
她两只手还保持着掏取的姿势,悬在半空。
浓稠的液体顺着护目镜,滴答,滴答。
砸在鞋面上。
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尖叫配额,早在流浪汉那儿彻底透支了。
帕特丽夏刚好推着换药车路过。
脚步一顿。
默默把一包特大号湿巾放在了床尾。
「更衣室,你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