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她说,“别堵门口。”
店里比上次空。货架上没有什么东西,于墨澜躺过的小床也收了。以前写价摆在门口的白板擦过,留下几团灰印。施诗的账本摊在灶台上,最近几页只记了两三笔,后面全是空的。
“赵哥和段姐呢?这位是?”徐行看桂俊林。
“他们坐船回了。这位是小桂,桂俊林,也是你哥的朋友。”于墨澜说。
“徐哥,嫂子。”桂俊林堆了一脸笑,“真别说,跟强哥确实像。”
乔麦来到灶边:“还有火吗?我帮你弄。”
“有。柴火湿,火小。”施诗从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只鸡蛋,一块干得发硬的豆腐。
“本来准备明天卖的。今天不管了。”她说。
徐行笑:“你看她。”
“不吃饭上路?”施诗把鸡蛋敲进碗里,“于哥病还没好吧。夔门那边有药?”
“有,死不了了。”于墨澜说。
“我哥以前也这样。问他手断没断,他说没断。问他腿还能不能走,他就说死不了。”徐行说,“你们这路人嘴都硬。”
于墨澜咽了口热水,胸口堵着的东西被热气烫了一下,往下沉回去。
“你哥没你话多。”
“那是。他话少,拳头重,以前总揍我。”徐行说,“今天走?”
“走。”于墨澜说,“直接回江口。到了就能见。”
桂俊林守在门边。一个瘦男人从店门前晃过去,目光落在他们停在门外的车上;桂俊林往门框旁一站,那人只好挪开。
“这街上怎么那么多手快的。”桂俊林回头说道。
徐行说:“人太杂,偷饭的多,胆子大的就盯车。小兄弟看得挺准。”
“街上混过。”桂俊林说,“一眼能认出来。”
乔麦把火拨旺,灶口透出红光。施诗把杂粮粥倒进锅里,鸡蛋搅散,干豆腐切成细条,撒了一撮盐。热气很快升起来,蛋腥和咸味盖过店里的冷灰味。
几个人挤在小桌边吃。碗不够,徐行把自己的碗给于墨澜,自己拿马克杯吃。
施诗把锅底剩下的蛋花分到徐行杯里,他又分回去。
“别搞得跟送行饭似的。”徐行说。
“吃你的。”施诗把碗留在他手边,“送行饭也得先吃饱。”
施诗对乔麦说:“你比上回来瘦了。”
“这才几天。你也没胖。”乔麦说,“脸垮了。”
“熬的。”施诗说。
饭很快就吃完了。外头有人经过,骂了句“联防的狗还没滚”。徐行没出去,也没回骂,那根木棍靠在桌脚边。
“你们这几天?”于墨澜问。
“没事。”徐行的话堵在喉咙里。施诗开始收锅和盐袋。
“我本来想再等等。”徐行说,“桥还在,路也能走。就是店一关,回来就不是咱们家的了。”
“门昨晚让人砸了两回。”施诗说。
“说那干啥,我不是看住了嘛。”徐行说。
“看来这街上挺讨厌联防的。今天这车往你门口一停,更没生意了吧。”于墨澜说道,“车还能挤两个人。到了渝都,走正常流程落住民证,比这边有一顿没一顿的强。”
“那就走。”徐行说,“等我把牌子换了。”
他出门前,在白板上写了“本店停业”。想了一想,直接擦干净,写了更大的四个字:
【老子走了】
车离开活街时,覃点军在桥口给他们开条。车上多了两个人和两只包,他只问了一句,没说本地话。
“自愿走的?这星期的房租不退。”
“自愿。”徐行说,“你把我店拆了也行。反正没人上门了。我锁了。”
“街里我伸不了那么长的手。回来还能不能用,看你命。”
覃点军没有收过桥费。施诗、徐行和桂俊林坐在后排。车过桥后,云门的声音被甩在后面,山路重新接过来。桂俊林没再当这两口子面玩枪。
徐行还想贫两句,车过一处烂路颠了一下,他把舌头咬了。
路上偶尔有联防的大车和他们对向驶过,他们被盘问了两次。乔麦烦了,绕开一段干线塌方路段后,直接开到了一条支路上。
下午三点多,他们接近一处旧“收费站”。
收费亭前见不到炊烟,窗户却开着一道缝。路面车印很新,泥还没干透。栏杆被横到路中间,旁边一排水泥墩摆成直线。小车能钻,大车过不去,摆法就是要逼车停下。
乔麦提前减速观察。亭子前站着三个人,衣服混杂,没有联防臂章。第一个人站在最前,拿了一根铁棍,侧面那人枪挂在肩上,另一个人站在收费亭后,枪带是背包带。地上有血,被土盖过,又被车轮碾开了,风里闻不到尸臭。
“农家乐那路人说的收费的。”于墨澜说,“不停车,从杆子撞过去。”
乔麦把车速放下来,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