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
“所以在我讲之前,我想请温斯洛教授先把这 30年来的研究完整地讲给大家听听。”
温斯洛站在旁边,深深地看了李东一眼。
其实这场报告会是可以跳过这一步的。
今天到场的学者哪个没把这篇论文翻来覆去的看过好几遍。
可李东依然坚持要他再讲一遍。
因为李东是这样对他说的。
“你就不想把你这 30年对黎曼猜想的研究,放在所有数学同行的面前吗?”
他当然想,不然论文刚挂出去那阵,全世界的人都跑来问他,他怎麽会一个不落的全都回答了呢?
想到这里,温斯洛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台前,朝着台下微微的鞠了一躬,然後说道。
“30年前,我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定在了黎曼猜想上。”
“30年後的今天,我会把我所有的心得告诉大家。”
随後的几十分锺里,温斯洛从论文的第一页开始讲起。
他讲了为什麽他会选模曲面。
因为塞尔伯格迹公式就是在模曲面这类双曲面上建立起来的。
数学里就属这条公式离“谱背後到底有什麽”这个问题最近。
然後他又讲了 1999年那个冬天断掉的紧性论证。
这套论证和模曲面的路线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谱理论要逼出一个极限算子,它的前摇就是先证紧性。
所以最开始那几年,他把全部的精力都压在了这条路上。
直到他撞上了一个怎麽也迈不过去的障碍。
那就是模曲面,它不是紧的,尖点贡献出的连续谱,在遇到紧性论证时,就整个失效了。
因此,他不得不彻底放弃拿紧性论证去逼出那个极限算子的路子。
而後他又试了下有界和逐向强收敛,前面一条路死在试探函数上,後面一个死在尾项估计上。
最後,他终於找到了一条他认为正确的路。
就是非正则尖点和散射相。
他把谱窗的权重衰减指数一格一格的配到了临界指数上,然後再配合散射相的逐向对消,终於将尖点贡献出来的那段连续谱抵消掉了。
从这里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黎曼猜想的脉搏。
最後他就顺着这条脉搏把临界线上零点比例的下界从 41%一路推到了 45%。
也就是靠着这套散射相的功夫,他这篇论文才得以出世。
400多页的草稿和 30多年的积累,就被他浓缩进了这几十分锺里。
台下的众人起初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这篇论文他们早就啃透了,今天主要是来听李东讲为什麽这篇论文没错的。
可是就这麽听着听着,所有人居然就都听进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温斯洛明明就没有讲任何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定理还是那些定理,估计依旧是那些估计。
可同样的内容,从这个坚持了 30年的人嘴里说出来,那些冰冷的数学符号好像突然有了温度一样。
恍惚之间,人们只觉得自己好像隔着 170多年,看着一个年轻的黎曼站在这个台上,讲着他还没来得及写完的东西。
彼得萨纳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个同事。
在同一栋楼里进进出出几十年,走廊里碰见,也就最多点个头。
他叹了口气,心里想着。
回去该跟系里好好说说了。
来年开春提名季一到,就该把温斯洛这篇论文报到美国数学会斯蒂尔奖下的开创性研究贡献奖上去了。
不管这篇论文到底有没有,揪出那个算子。
单凭散射相那一页的逐相对消,就足够这份提名了。
还有博士的名额,也该给他配上几个了。
这 30年,大家都把他当成活化石,当成老迂腐。
就算有人提起他,多半也是在茶余饭後当做笑话来说。
而今天,这一场报告会听下来。
他才知道,温斯洛不是笑话,笑话他的人才是笑话。
此时温斯洛教授也已经讲完了,他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後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这位坚守了 30年的老教授致以敬意。
掌声渐渐停了下来,李东再次走上了台。
大家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我很感谢温斯洛教授做的这场报告。”
“我想大家听完,你会和我有同样的一个感觉,那就是这篇论文是无懈可击的。”
“不管从构造上看,还是从数值上看,它都应该是对的。”
台下的众人确实也是这个感觉。
可这篇论文明明刚在两周之前被人判了死刑的呀。
可这种无懈可击的感觉是怎麽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