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抱歉,刚才那句开玩笑的。
李东:要不署名权?二作?
李东发完这条消息以後,对面还是没动静。
这下李东心里头开始不安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难道对方是觉得二作不够?
说实在的,他这个项目只要拿到数据,後面整套相位重构和磁螺度对齐的活儿,他一个人都能搞得定。让出二作,已经是相当客气了。
她不会真想要共同一作吧?
就在李东心里头权衡共同一作和二作之间到底要不要再让一步的时候,对面终於回了消息。克拉拉:没钱吗?
李东看着这三个字懵了。
搞学术的不是都不爱钱吗?
他自己每次跟人谈到钱的时候,眼睛亮一亮,对方就要拿那种“哎呀这小子怎麽这麽俗气”的目光打量他半天。
搞得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格调太低。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和他一样啊。
李东心里头当下就给克拉拉打了一个新的标签。
“这姑娘学术水平一定很高。”
他想了想,在心里估了估价。
克拉拉要出的这两组数据,严格说不是花钱能买到的,得拿时间和人情去换。
再加上她要做的活儿,後期相位反演的二次对齐、跨基线一致性检验,也是实打实的工程量。於是李东果断的开了一个价。
李东:六千瑞郎一周。
换算成rmb就是五万二左右。
李东:你看怎麽样?
克拉拉:……周薪?
克拉拉明显很诧异。
其实她诧异也是很正常的。
搞科研发工资,在国际上有几种常见的口径。
博士在读跟着学校,按月发助研奖学金。
博士後跟着合作导师,按月或者按季度从课题经费里走。
访问学者按访问期一笔一笔结。
无论哪一种,跨度都是月或者年。
没人按周开。
因为科研这种活儿,出活的周期本身就不是按周走的。
一篇通讯前後磨小半年,一篇正刊前後磨一两年,你要是按周发,光是给HR那边做工资单都要把财务给逼疯。
所以李东开出的这个“周薪”,在克拉拉看来是有点反常识的。
她隔了几秒,又敲了一行字。
克拉拉:我能问一下,为什麽不是月薪吗?
李东想都没想,直接回了过去。
李东:因为拿到数据以後,不需要一个月。
李东:我们在和时间赛跑。
克拉拉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克拉拉:OK。
克拉拉:正好我看上一款蔻驰的小水桶,这下能买了。
李东把对话框关掉。
他靠在椅子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对自己这次“线上面试”的表现,自我评价相当满意。
说实话,这次面试要是搬到现场……
他刚才那一句“只要你能拿出任意一组数据,我就让你进组”,任何一个有正常职业素养的科研人员听见,都会从椅子上礼貌地站起来,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然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因为流程不应当是这样的。
通常来讲,一场学术合作的治谈,开场不会是“我要数据”。
开场应该是双方先把各自手上的工作摆开,聊一聊问题在哪儿,聊一聊各自的方法论是否对得上,聊一聊合作以後大致按什麽节奏推、谁负责哪一段、知识产权怎麽分。
等这些前置的问题都谈得差不多了,再来谈待遇、谈署名、谈交付节点。
这是学术圈里默认的规矩。
因为出数据这种事是有风险的,你把手里那份用学术声誉换来的稀缺数据交出去,要是对面那个人方法论不成立,你不仅亏了数据,还亏了那份学术声誉。
李东这种“开局就要东西”的招法,本质上是把全部风险都压到了对方身上。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求职现场,对方都会扭头就走。
可问题是……
李东顾不上这些。
他要的不是合作者的“配合度”,他要的是时间。
十七个月。
这是他在和那一场尚未发生的卡灵顿级耀斑赛跑的全部本钱。
他能不能赌赢,根本不在面试的礼数上。
苏黎世。
瑞士联邦理工学院,主校区西侧的研究生公寓。
克拉拉揉着自己的脸。
她揉得相当用力,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脸快笑抽筋了。
刚才那二十几条聊天记录,她已经从上往下翻过两遍了。
她从来没见过哪一位学者的“线上面试”是这种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