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了。
来了。
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气,把衬衣放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布鲁纳教授。
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板着脸。
只是手里拿着一只方方正正的小铁盒。
克拉拉一下子愣住了。
她想过布鲁纳教授今天来敲门会说哪种话,从最温和的“我没办法再带你了”到最严厉的“你看你这个学生当得”,她都在心里演练过一遍。
唯独没演练过这个画面。
“教授……”
布鲁纳教授把那只铁盒往她怀里轻轻一塞。
“你师娘让我给你的。”
克拉拉低头看了一眼。
铁盒的盒面上印着熟悉的图案,一块刻着花纹的圆形薄饼。
Tirggel(苏黎世蜜糖薄饼)。
苏黎世人家里逢年过节才会自己烤的一种东西,蜂蜜和着面糊压在木刻模具上,烤出来薄薄的一片,上面印着花纹。
布鲁纳教授就是本地人。
师娘是哪个区的克拉拉不记得了,反正每年圣诞前后,师娘都会烤上一大盘分给学生。
铁盒还是温的。
“……谢谢师娘。”
克拉拉抱着那只铁盒,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布鲁纳教授没看她,往她屋里走了两步,伸了个懒腰。
“行了,那我回去了?”
他刚要转身。
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床上那只半开着的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
“克拉拉。”
他回过头来。
“你收拾东西,要上哪儿去啊?”
克拉拉抱着铁盒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还是把Comment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布鲁纳教授。
布鲁纳教授听完。
哈哈大笑。
笑得克拉拉莫名其妙。
她还没反应过来,布鲁纳教授已经指了指床上那只行李箱,摆了摆手。
“放回去吧。”
“啊?”
“克拉拉啊。”
布鲁纳教授叹了口气,拉过她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里希特教授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跟他当同事的时候。”
“在一次大会上,当场跟他对骂过一回。”
克拉拉的眼睛瞪大了。
对骂?
自己的导师,跟一个IAU部委主席,当场对骂?
布鲁纳教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乐嗬嗬地接着说。
“九几年的一次Heliophysics(日球 物理)年会。”
“他那一组日冕物质抛射的能段统计,我当时不认同,就跟他指着鼻子吵。”
“吵到最后我说他偏执,他说我浅薄,整个大厅都看着我们俩。”
布鲁纳教授靠在椅背上,回想着这一段过去,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很怀念的笑容。
“晚上他过来找我喝啤酒。”
“他说今天那一笔统计是他做错了。”
“他给我道歉了。”
克拉拉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
“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里希特说话严厉,对学术严苛,但只要你能把道理说出来。”
“他不介意你怼他。”
“如果你怼对了。”
“他会道歉的。”
布鲁纳教授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笑了笑。
“所以你这段Comment贴上去,不算什么事儿。”
克拉拉抱着那只Tirggel铁盒,松了一大口气。
“教授……我还以为我会被排挤灵….……”
布鲁纳:? ? ?
排挤你?你自己啥性格你不知道? ?
“行了,别想了。”
布鲁纳教授摆了摆手,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
“你那篇投《Nature》的稿子,怎么样了?”
克拉拉的脸又垮了下来。
“被拒了。”
布鲁纳教授一愣。
“不可能啊。”
“那份稿子我从头读到尾。”
“光是你处理那组同位素背景的方法,已经够《Nature》了。”
“不可能被拒。”
克拉拉只能把拒稿信里写的“撞车”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布鲁纳教授听完,点了点头。
Scooped。
翻译成中文叫可以叫撞车,也可以叫截胡,看性质而定。
在学术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