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麽个事。”
“你那篇Comment出来以後,外头不是嚷嚷得厉害嘛。”
“《InverseProblems》那边你公开拒了。”
“另外两家,《Numerische Mathematik》和《SIAM Journal on Numerical Analysis》。”“他们私下托人把邀稿信送过来了。”
“主编亲自署名的那一种。”
李东:“嗯。”
“信都是托咱们数院这边的老熟人转过来的。”
“跟我打了个招呼,想问问你这边的意思。”
鄂伟南说得挺慢的。
他自己心里其实有一段话本来想顺着往下说。
李东这小子大概是觉得《Inverse Problems》那边撤稿撤得不够干脆,所以心里有股气,才拒稿的。年轻人嘛,傲气,冲动。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怎麽劝这小子的那一段都打好了腹稿。
你看那两家可没像《InverseProblems》那边公开邀稿犯轴。
人家私下来,规规矩矩。
你这股气,犯不着撒到他们头上……
这段腹稿还没说出口。
电话那头李东先开口了。
“那老师帮我都拒了吧。”
“理由都一样。”
“说他们不严谨。”
鄂伟南:………”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东要是这个脾气,将来这一行真没人敢给他递东西了。
鄂伟南换了一口气说道。
“李东啊。”
“老师跟你说几句话。”
“你先别急。”
李东:“嗯。”
“那两家……跟《Inverse Problems》不太一样。”
“《Inverse Problems》是因为恩格尔哈特那篇撤了稿,自己先栽了一跟头,才咬牙公开邀稿的。”“那两家这阵子并没出事。”
“他们手底下压在桌上的稿子,往前数十几年,按你那套判据捋一遍,自检的占比也比《InverseProblems》低。”
“咱们要客观一点说。”
“在你这篇判据出来之前,所有人手里都没尺子。”
“没尺子的时候大家手感各不一样,但只要推得过去,编辑部、外审过得去,就上了。”
“不是说他们当年那一摞稿子全是耍心眼放上去的。”
“换在那种环境下,你也找不出来错。”
“你现在拿着新尺子去倒着量他们当年的稿子……”
鄂伟南这一段话说得苦口婆心。
他这一辈子做的就是应数。
他自己少说也挂着十来篇带循环权重小技巧的论文。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锤子砸下去,自己也得照着判据捋一遍。
这一段话不只是替那两家说,也是替这一行里被“鬼打墙”砸过半截人生的那一票老兵在说。可他这段还没说完。
那头李东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鄂老师。”
鄂伟南:“嗯?”
“我不是说之前的事,他们不够严谨。”
电话这头那一句话出来。
鄂伟南愣住了。
他握着电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鄂伟南:“那你是说……?”
电话那头李东说道。
“鄂老师。”
“他们不严谨,是因为对李判据的不严谨。”
鄂伟南:“对李判据的不严谨?”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李判据眼下已经是反问题这一行的硬通货了。
不是判据本身有问题。
李东那篇Comment写得清清楚楚,三行式子,干干净净。
这一行的人拿着判据捋自家旧稿,已经把整一行的旧账翻了一遍。
这怎麽个“不严谨”法?
他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
李东那头又开口。
“老师。”
“这个判据,照理来说,都不应该叫李判据。”
鄂伟南:“嗯?”
“应该叫吉洪诺夫判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鄂伟南整个人愣在原地。
吉洪诺夫判据?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什麽意思?”
“我这个判据其实……”
李东顿了一下。
“吉洪诺夫早年那一份稿子里头,已经有了。”
鄂伟南:……”
李东在那头继续说。
“老师,您去翻一下他1963年那篇正则化奠基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