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个八九成,已经很不错了。
但他们吵的那个点,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然後就有点无语。
不是……
你俩吵得这麽
激烈,原来是鸡同鸭讲啊?
顾铭说“确定性ODE拟合随机过程不靠谱”,对的,这是他的数学直觉。
谢晓亮院士二十多年前就用单分子荧光实验证实了这一点。
他抓住的是这个体系的数学本质。
程伟说“你那个马尔可夫模型忽略了记忆效应和底物反馈”也是也对。
实验上观测到的东西就摆在那里,不是你一句“数学直觉”就能抹杀的。
问题出在哪?
顾铭在说“你原来的工具选错了,得换”。
程伟在说“你换的这个新工具也不对,因为它不符合我们的化学体系”。
一个在攻击旧框架。
一个在否定新模型。
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李东看向顾铭。
“顾铭学长。”
“嗯。”
“你刚才说用确定性ODE去拟合本质随机的酶催化过程不可靠,这个判断我没什麽意见。”
李东顿了一下。
“说实话,在场的化学组做了这麽久的课题,都没发现ODE框架本身有问题,你一来就看出来了。”
“能这麽快从一个化学体系的实验数据里,直接定位到底层数学框架的选择错误,这种洞察力不是随便什麽人都有的。”
这话不是拍马屁。
因为它是事实。
顾铭愣了一下。
他当然被很多人夸过,但是很少有人能夸的这麽……嗯,客观的。
而且还是被一个这麽牛逼的大佬夸。
顾铭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被低估了。
要不……我也去投一下《数学年刊》?
就在他飘飘然的时候,李东问了一个问题。
“不过学长,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你建的那个SDE模型,用的是标准马尔可夫假设吧?”
顾铭点头。
“嗯,那你觉得……”
李东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聊天一样。
“如果一个体系里面,构象的弛豫时间比催化周转的时间长了不止一个量级……这种情况下,无记忆假设还成立吗?”
顾铭的表情变了。
马尔可夫过程的核心就是无记忆性。
但如果弛豫时间远大於周转时间……
那构象跃迁的历史路径就会对当前状态产生不可忽略的影响。
换句话说……系统天然就不是马尔可夫的。
那他用马尔可夫假设去描述一个非马尔可夫的系统……
数学上当然是自洽的。
但它描述的,已经不是眼前这个化学体系了。
顾铭一下子愣住了。
他也是天才。
在李东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全明白了。
程伟之前那些话……什麽非马尔可夫跃迁,什麽底物反馈效应,指的就是这个。
只不过程伟没办法用严格的数学语言把这件事讲清楚。
所以听起来就像是在用“化学直觉”否定“数学严谨”。
而他当时还在心里嘲笑,你连非马尔可夫过程的数学定义都说不出来,凭什麽否定我的模型?
现在回头一看。
人家说的是对的。
只是翻译出了问题。
而且他不知道为什麽,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比平时还清醒了几分。
顾铭也不管其他人了。
他转身走到白板前,一把拿起马克笔。
他把之前那个标准马尔可夫SDE的框架直接划掉了。
然後在旁边重新起笔。
构象跃迁不再用常数转移概率矩阵,而是改用半马尔可夫过程。
跃迁间隔的等待时间不再是指数分布,而是一般分布,天然就带记忆效应。
底物浓度不再是固定的背景参数,而是作为外场变量,显式地耦合进了转移概率的表达式里。
他写了将近二十分锺。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写完以後,顾铭放下笔,仔细看着白板好像是在验证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
然後他转过身,看向程伟。
“你过来看一下。”
“构象跃迁用半马尔可夫过程建模,底物浓度作为外场耦合进转移概率。”
“如果按这个框架重新算的话,你们的实验数据应该能对得上。”
程伟走上前。
旁边几个做课题的同学也围了过来。
短发女生反应最快。
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