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朝廷才第一次北伐,摸到寿春、下邨,然後又败了回去,还真是谢尚跟殷浩、荀羡稳住了淮河一线。满打满算,朝廷不过在淮南一带建立统治五年。
稳固统嘛————没有。
所以哪怕理论上淮南属於扬州,可大家都认为刘乘到了寿春,就是北伐了!
淮南如此,淮北的谯郡刘乘又不是没去过,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个什麽鬼样子————无外乎是朝廷的力量更薄弱,坞堡的势力更强大,但加一起都不够看的萧索之态。
於是乎,绕了四五日而已,刘乘就已经确定,他这个淮南太守,只要管理好寿春这座实际上沦为大兵营的城市,疏通好水和淮河的交通,维护好芍陂旁边的军屯、民屯,基本上八成的工作就完成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往合肥一行。
这真不是要找茬,而是说合肥本身是淮南郡中理论上只比寿春差一点的名城,哪怕是空城也该去看看,而且合肥是寿春跟後方转运物资两个大通道之一,甚至是一旦转运大量物资时必须优先的水路。
那个水路刘乘闭上眼睛都能说出来,濡须口嘛,转巢湖,出施水,只差几十公里陆路就能到淝水,然後就是淮河,淮河上面涡河、汝河、颍河,便能靠近黄河。
曹操当年反覆从北向南,东线一直是这条路,孙权也一直要尝试夺取合肥,也在於此。
只不过,合肥距离舒县太近了,还被搬空了,而且濡须水一多半都在庐江郡境内。
刘乘不可能掌握到这个通道。
合肥城破败不堪,朱辅带来的流民都没有依城而居,而是去了城南施水下游,靠近巢湖的那边立了寨子,可以理解————渔业资源在内的巢湖各类资源对於流民来说,更显得重要。
更不要说,万一真遇到什麽事,往巢湖里一躲,也是个说法。
「不晓得府君————前军将军要来,实在是招待不周。」一名老者拄着拐杖带领着一群人匆匆出了寨子出迎。
「老丈怎麽称呼?」刘乘自然晓得这人不可能是有「雄杰」之名的朱辅,却也淡然去扶。
「老朽朱迪,往年流落在北,不值一提。」老头赶紧解释,明显紧张。
「不就是在石赵那里做过官吗?」刘乘笑道。「我家也是,我父祖流落北方,也曾出仕石赵,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们是从沛郡来的?」
「是。」
「若是从沛郡来,可晓得我同族刘迎公,刘任公两位?」刘乘继续笑问道。
「怎麽可能不晓得?」朱老头不由苦笑。「当日刘迎公南下时还喊过我,是老朽我自以为是,没有看破局势,以至於同族在淮北受了许多苦。」
刘乘点点头:「我是谯郡人,咱们也算邻居,你又与我两处长辈相识,自然也算是长辈,就不必拘礼。」
朱老头原本已经放松下来,闻得此言反而又紧张起来。
「我是新官上任,且来巡视春耕的。」刘乘见状自然晓得怎麽回事,却只装作不知道。「既如此,请老丈辛苦一番,带我看看春耕屯处,巡视一遍城寨内外。」
朱迪自然无话可说,赶紧应承。
随即,刘阿乘真就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和几名吏员,捧着一堆纸张表格,四下巡视,询问开垦面积,去年产量,是否有水患?是否缺少耕牛、牲畜?巢湖的渔业如何?是否缺船?
问了一大通,记录了许多表格,然後转回那个几乎如城寨一般的聚居点内,复又来问丁口多少?男女比例是多少?孤寡鳏独有没有?去年有没有新生婴儿降生,有多少?男女比例是多少?
又记录了一堆表格,那几个半大的孩子,记得手都酸了。
然後免不了又进仓储,看看粮食成色,进路边随便一个介於窝棚与住宅的人家家里,询问吃喝用度,甚至免不了去看烧黑的釜里,闻里面的鱼腥味。
一路行来,随行的一群姓朱的,全然跟那几个半大孩子一样麻木起来。
可即便是他们已经麻木,却还是小觑了这位领着本郡府君的刘前军。
「我就知道。」转过弯来,看到几个蹲在那里的人之後,刘阿乘忽然失笑。「这麽多人,怎麽可能没有编织?」
说着,径直走过去,原本正在那里编织什麽的一老两少看到乌压压一群人,包括朱迪也只能在一侧随从时,吓了一大跳,骇的差点跑掉,只是没地方跑而已。
刘乘走过去,拿过人家已经编了一半的草履,竟然直接上手编了起来。
周围随从,包括寿春那里和本地跟来的官吏,以及朱氏的所谓长老们,全都目瞪口呆————殊不知,刘阿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不过他手艺明显已经生疏,之前看到编蓆子的,用的是芦苇,他没经验,愣是没敢上,只看到这位在编草履,还是稻草草履,而且已经编了一半,方便上手,才专门抢过来的。
你还别说,手感回来以後,按照之前那种编织法子还真就上了手。
还将染金刀拔出来,在下午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扔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