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女子站了起来,面色发白,几乎带着哭腔来言:「我便是阿妙!」
谢玄如释重负,同时也有些不忍来看,只赶紧再回头望向刘乘。
却没注意到旁边范宁已经脸色比那个阿妙还要白了。
「你再问问她们两人。」刘乘还是保持那个姿态,继续似笑非笑对谢玄下令。「她们是第几代安仙姑,又是第几代妙仙姑?」
谢玄愣了一下,本能便在石头上转身准备来问,可问题来到嗓子眼里,却又意识到什麽,重新回过头来看刘乘。
那表情,好像真大白天见到什麽仙姑一般。
王临之还没反应过来,范宁已经长呼了一口气,朝着刘乘艰难行礼发问:「琅琊,莫非这些人都是安妙仙姑吗?」
「诚然如此。」刘乘点点头,然後负手踱步过去,就在石头後面垫着脚来望那群惊惶来看自己的女性俘虏,言语飘忽。「不然还能是什麽?」
范宁语塞不能答,旁边谢玄刚刚明显也意识到这一点,一直沉默跨刀立在这群俘虏边缘的高衡都反应了过来,不安的放下抱怀之态,惊愕来看这些年龄实际上普遍偏大的女子。
继而,连王临之也渐渐反应过来,指着这些俘虏不能言语。
「你们不愿意说,我来说。」刘乘幽幽以对。「一开始,估计真有一个安仙姑,很早之前了,收拢了不少天师道里不愿意将孩子奉纳出去公养的逃女,也应该有一些年纪大了被抛弃的入道妇女,甚至是被寻常庄园放弃的年长妇女,带着她们靠偷盗劫掠哄骗为生,只因为缺乏武力,那安仙姑很快就死掉了。
「接着,或许又有个唤作阿妙的女子,继承了这个仙姑的名号,继续维系这个团体。
「再後来,阿妙也被官府或者其他盗贼杀了,於是乾脆便让新首领继承了安仙姑或者妙仙姑的名号————所以,武子猜的极对,这些人都是安妙仙姑。每死一个就有一个新的来做继承,而且靠着这个做幌子惊吓其他盗匪与周边大户。
「照理说,她们这种团体如此缺乏武力,平日活动起来损伤极大,只是靠着这种把戏勉强过活,那麽只要世道稍微好一点,从源头上少一些进入,所谓安妙仙姑很快就会消失。
「可是没有办法,世道不好,尤其是这几年格外差,她们这个团体竟然越来越大,以至於成了四大寇,岂不荒诞?」
那些军士自然不大懂,但也能察觉到气氛不对。
而范宁几人更是早就凛然无声。
「临之,我说这麽多是为什麽?」泉水侧,刘乘忽然回头来问王临之。
「琅琊是为了教导我们。」王临之这次回答的极快。「琅琊素来如此。」
「不错,我徵召你们三个,不是因为你们三人如何,而是要借琅琊王氏的名号来擡自己身家;是要与南阳范氏做勾连,一起在上下游之间左右逢源;是看中了陈郡谢氏往後几年十几年还是会往上升,想做政治上的投机。」刘乘今日格外实诚。「但平素我待你们三人,与其说什麽属吏,倒不如说是教导三个学生,也算是用心诚恳————武子,你今日学到了什麽?」
「当日在长干里,琅琊有言,逃兵、妓女、乞丐是禁不绝的,他们的多寡是执政者所定。」范宁绷着脸艰难来对。「今日事,大概相同吧?」
「诚然如此,诚然如此!」刘乘点头认可。「但这些人更惨,因为她们是连逃兵乞丐都不如的人。
「天师道之所以大盛,就是因为江左免不了流人和逃奴,便是流人和逃奴,包括逃兵、妓女、乞丐,只攒了五斗米,便都能入道。
「入了道,靠着自我哄骗和替那些高级道人做奴客勉强过活,可即便是天师道里,也有老年的妇女被抛弃,有受不了天伦撕裂的母亲想要护住孩子而逃离,这类人很少,却是江左最低贱的一批人,也是江左最有韧性的一批人。只要江左还是这般一层层的往下挤,便总有安妙仙姑在。」
「换句话说,今日我将这些女子带回到南园,一起收养,自然无妨。「话到这里,刘乘忽然指向了身後的这群女子。「但,若天下间的事情不做改变的话,只怕安安妙妙世世代代无穷尽也!」
范宁满头大汗,张口欲言,胸中似乎有块垒欲出,却不知道如何说清楚,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麽。
王临之和谢玄要差很多,但也摇摇晃晃,明显被这话震动,以至於心驰神摇。
便是改变了,世道撑不住,还会有安妙的。
刘乘心中默默来言,却并没有提及这个逻辑上的穷尽表达,反而是放缓了语气,对着三人来言:「我说这些为什麽?教导你们这个是为什麽?其实不为什麽,我又不指望让你们见一次这个就忘了自己的出身,感同身受。不指望见了一次後大彻大悟。
「但我就是要带你们过来,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知道,我刘御龙或许行事功利,或许不择手段,或许你们三个人回建康时总有人会嘲笑你们,说你们这般出身,竟然随了一个北流。
「可我今日偏要告诉你们,其实我的德行胜过建康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