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扬镳了,甚至不惜自污,自污不成甚至不惜仿照我那日的谏言直接去触怒他?
别人可能不清楚那日我如何触怒了桓公,安国先生在荆州几十年,根深蒂固,怎麽可能会全然不晓?对不对?
「只是安国先生,你既晓得桓公脾气,那就该知道,他这个人心中有耿介,便是真计较到最後因为情分、利害和风俗放过你我,又如何会真的让我们舒舒服服直接回建康呢?
肯定要让我们憋弄一下的!」
「诚然如此。」孙盛心下一惊,也小心起来。「我原本以为他会遣人将我槛车送入江陵,羞辱我一番再放走————可,可没成想御龙你正好回来了,又到此处与我一并走,那咱们还有什麽难处呢?」
「难处就在安国先生刚刚所言之「怪鸟」。」刘阿乘笑道。「先生,我这个人出身低微,穷困时因为京口那边的官吏不做救济而几乎冻馁於道旁,此番出兵,又见前线死伤极重,多次谏言要桓公明正法纪,遏制後方贪污,提高抚恤待遇,恐怕这次地方上巡视正有部分来自於此————
「换言之,桓公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推崇法治,抑或只是装模作样。若是我让安国先生锦衣宽袍,优哉游哉出了荆州,他一定来信嘲笑我虚伪作态;反之,我若是真按照他的要求将你「槛车入洛」,那他就要看安国先生笑话了。」
孙盛沉默片刻,点了下头:「诚然如此,如之奈何?」
「这事简单,委屈孙公一下,穿上囚服,然後被我当众押入囚船中,入了船就放开你,然後咱们顺流而下,到巴陵、武昌肯定有人来送孙公,到时候劳烦孙公再各自装一下,等一过武昌,咱们就自由了。」刘乘面不改色。「依着我看,孙公若能囚衣居於船上囚笼中却风采依旧,从容与诸位荆州亲友相对,那反而是名士风采。」
孙盛思索片刻,明显迟疑。
「有什麽关碍吗?」刘乘诧异来问。「孙公在意这个?」
「那倒不至於,诚如你所言,囚衣囚笼,风采依旧,也是一件美事。」孙盛苦笑道。「只是怕到了巴陵、武昌没几个人敢来看望。」
「依着孙公名望,怎麽可能无人来见?」刘乘不以为然。「孙公又不是我,我在荆州只三年,孙公在荆州怕是有三十年了吧?」
「哪有那麽多?二十三年罢了。」孙盛悠悠以对。
「那还有什麽可担心的?」刘乘笑问。
「按你说法,你刚刚回来,怕是还不晓得这几个月里,我跟桓公之间,已经不是一来一回了。」孙盛嗤笑一声。「御龙知道你走後我跟桓公是因为什麽事彻底闹开的吗?」
刘乘直接摇头,虽然能猜到是哪方面,但具体事宜他真不知道,他就在江陵待了三日,还忙东忙西的。
「是迁都的事情。」孙盛恢复了之前昂然自得之态,看样子,可算是逮到机会显摆了。「我原本因为他转送传国玉玺和夺取长安的事情已经认了,谁让他功高天下,威震四海呢?何况到底是多年相处的恩义?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做什麽迁都!这不是故意为难朝廷吗?朝廷被他逼淩到那种份上,我岂能坐视不理?就劝他不要做这种无谓之事,此举除了让上下觉得他盛气淩人,并无半点益处。」
你也够多事的————刘乘心中无语,却只是继续来问:「他就生气了?」
「一开始没有,可是後来才知道,几乎就是我劝他的时候,建康那里,我从弟兴公(孙绰)与正在孝中的王蓝田一起上书,说迁都」一事就是他虚张声势,江左人心不在北,他自己都不能留在北面,又怎麽会真将朝廷挪到北面呢?便让朝廷不要理会————」
「所以桓公以为你们有勾结?」
「他说太原人素来奸猾,喜欢背主。」
「」
「然後,我就心灰意冷了————反正也没法解释了,也对他厌恶了,他对我也早厌恶了,如今得到长安,也不需要我替他助声威了————御龙你根本不晓得他现在的样子,他竟然有悔婚之意。」
「悔什麽婚?」刘乘难得一惊。「跟会稽王悔婚?桓公竟至於此吗?同时跟王谢司马交恶?」
「也不能说悔婚,但确实有针对会稽王的意思,最起码是想压倒会稽王。」孙盛想了一下,更正了说法。「一句话,他北伐得了长安以後,威势大涨,偏偏西府北伐却败,甚至还要指望他分担慕容鲜卑的河北压力,如今朝廷内外确实无人可制他————而他的性情你难道不晓得?就是得势不饶人嘛。所以这些日子,何止是你我,何止是朝廷,但凡有不如他意的人,他都要欺淩上去。你看着吧,你我二人绝不是他幕下此番所出之仅有。」
刘乘点点头,倒是无话可说,因为这就是桓温能做出的事情,也符合如今的形势。
不过这麽一想,桓温对自己还真就留足了体面,甚至算得上青眼相加了,反而不好跟着孙盛在这里说人家坏话。
一念至此,其人倒也真情实意:「事到如今,多思无益,安国先生,咱们且归下游吧!这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