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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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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霸下对(2 / 5)
王猛在车上笑了笑,略显和善,甚至有些憨厚的朝此人点了下头。

    刘乘懒得理会这俩北流破烂文武,只是转过身来,催促渡河。

    既渡霸水右支,便到霸水右岸,刘阿乘也是第一次遇到了「父老相迎」,其人也不客气,接过了酒水,当众饮了一杯,然後便在那个简易渡口挺胸凸肚,做了宣告,说是一定要严肃军法,绝不徇私,若有军士搅扰地方,欢迎这些「父老」代为提告。

    甚至还给这些父老发了简易的文书,用了自己的都令史的印信……很有一方都护的气魄了。而很快,随着队伍当晚在霸水畔紮营,呼延毒也派遣其三子呼延襄前来劳军,刘乘毫不客气,在其兄长呼延成被桓温任命为参军的情况下,复又当场写信给对岸,也表此人为征西大将军府参军,随军听自己使用。

    当然,还是让人回了一趟家去见亲爹的。

    至於说呼延毒那里,刘阿乘也没藏着掖着,更没有再去亲身犯险……他现在可是一翼大军都护,怎麽可能再干这个?

    实际上,就连之前去蓝田致师,若非是大战猝不及防加桓温本人所遣,以他在献玺後的功勳,也都显得有些冒险的。

    回到眼下,刘乘只是认认真真给呼延毒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战况和桓温下定决心月末渡河临长安的事实,然後挑明了呼延毒本身地理位置使得他必须要为王前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并要求对方以桓温授予的将军号为名,确保月底出兵两千,同时提供两千民夫,接受自己统一都护。

    呼延毒当然不会轻易就范,免不了打着「缺钱」、「缺粮」、「人口凋敝」、「族中耆老反对」等等藉口来拖延反对。

    刘阿乘便反覆重申,一步不让。

    然後就这麽耗了足足六七日。

    许是闲得慌,又或许是这几日从军中多少晓得了一些刘阿乘的光荣事迹,觉得这厮不该这麽没水平,这一日,王猛忽然来到刘乘住的那个农家破房子,然後开口嘲笑:「刘都护,你晓得那个薛珍在看你笑话吗?」

    正在院中核对表格的刘乘拍案而对,无语至极:「若非是等你王都护,我前日就开始往霸城方向移营了!说不得此时已经了结呼延毒了!你倒好,说是要去渭北,却在我营中纹丝不动六七日,怎麽还好意思说?」

    王猛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尴尬:「我就说嘛,依着刘都护那些过去的经历,怎麽也不至於被一个武夫、一个豪强给捏住……但阁下竞是真担心我在渭北的局面吗?若是这般,你现在就不用计较了,该如何就如何,我在渭北委实没什麽指望,也不准备寻那些渭北大豪做商议……反正桓公已经说了,不成这个官也是我的。」

    刘乘点点头,继续核对表格。

    王猛见状,走过来绕了一圈,还是忍耐不住:「桓公能从南方脱尘而出,自是有一番计较的……我听人说,他平素对下面人很宽宏,却又能维持基本的法度和基本的运作,之前还不信,现在看了这些表格,却觉得似乎有他的独到之处。」

    「桓公自是超世之英杰。」刘乘面色如常,头都不擡。「景略兄是没见过那些江左名士,桓公跟那些人类似出身,一般厮混,最後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都觉得他是天授之!」

    王猛点点头:「你那位弹琵琶的鹤唳之交我还是听说过的……江左名士竞然大略像是那位吗?」「那倒不至於……能到那份上的,也算是天授之了。」刘乘赶紧否认。

    「我就说嘛。」王猛喟然道。「真要是都那样,这大晋没道理不亡啊!」

    「事情是这样的。」刘乘放下手里表格,稍微正色。「江左那些士族,总体上是堕落的,一代不如一代的,但天下读书人就那麽多,他们占了七八成都不止,那麽如桓公这般英杰和如谢安西那般妖娆之人,也都注定只能出於其中……关键是要捡拾分辨,各尽其用,如谢尚去领军,自然就是一败涂地,如桓公来当国,自然能北伐至此。偏偏……」

    「偏偏?」

    「偏偏江左那边士庶天隔,门第天然阶梯,所以,当国者不是按照才能而排序,而是按照门第、出身还有自己那套谈玄论道的名士风气挨个去试的,轮不到你你就等着,轮到你,你能立得住是你本事,立不住则看你出身再退回到一定地步上去……」话到这里,刘乘眯眼瞥了下身前人。「景略兄,南北虽然相隔,但士人天然引导风气,石赵之堕落,其实可以往前晋宫廷里去找,你那日都能当众捉虱子,我也不信你不知道此类事根源在何处。」

    「此类事当然可以随便找人问,但还是想听一听在我对面吃餺飥之人讲一讲的。」王猛抖了抖袖子,看着自己身上蜀锦花纹来笑问。「尤其是这几日,听人讲了刘都护这两年的风采,我便觉得,我心里有个问题,怕是只有你一人能解答……」

    「那就问嘛。」刘乘丝毫不以为意。

    「天下事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刘都护,你说,桓公若是取下长安,便真能轻易取下整个天下吗?」王猛忽然敛容。「若取不下,他这个痼疾生在何处?该用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