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鲜卑的後续威胁,继而直接畏缩了呢?
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不仅仅是二人不该私下擅自揣测桓温的态度,而是应该是直接去问之类的君臣之义……就刘阿乘跟郗嘉宾这俩人,不知道私下揣测过多少次桓温,包括司马昱、褚蒜子,连慕容儒、苻健都不能免……实际上,一个更重要、更敏感的点在於,刘乘和郗超两人老早就意识到了,他们俩毫无疑问是无懈可击的挚友,却不是什麽无懈可击的政治同列。
这事想想就知道了。
郗超是高平郗氏第三代嫡长子,刘乘是北流破烂一溜丢,郗超的政治重心天然跟桓温一样,偏向建康,而刘乘……最起码他表现的像是一直将政治重心都落在北伐上一样。
换句话说,在北伐这个问题上,这俩人真不是什麽一致进退的存在,反而是桓温与郗超更近一点。当然,在这之前,这点差异还不至於影响太多,两个人之所以能成为挚友,包括这几年桓温能大力擡举刘乘和郗超,本身就说明一点问题……最起码三个人对建康的政治态度,那都是有点臭味相投的。对北伐的必要性也都是比较认可的。
只不过,俩人都没想到,可能桓温也没想到,北伐这般艰难,而且艰难来的那麽急促,以至於这麽快就能考验到三个人。
「氐人那三万兵是怎麽回事?」二人默契停下,齐齐看了会外面的雨,然後还是郗超打破沉默。「我还没去问,但大约有个猜想。」刘乘正色道。「听人说,那日战败後,到了霸水对岸,并不是直接来了三万援军,而是太尉雷弱儿消失了一阵子,带着那三万兵出现的……我怀疑是关中新氐,可能还有一些羌人。」
「新氐?」
「氐人和羌人本来就是关中土着,前晋糜烂,先从关中开始,而关中之乱,从秃发树机能的河西鲜卑之乱开启,氐、羌、匈奴依次往来在关中立业,哪怕是鲜卑被镇压、匈奴覆灭,氐人、羌人这两家被迁移,可各族在关中还是广有分布,而且这些人还多是亲戚。」刘乘稍作解释。「苻健回来占据关中後,肯定会对这些人做亲疏甄别………」
「姓苻的是一层,一起在枋头经历几十年的又是一层,然後是这些关中老亲戚,接着是匈奴人、鲜卑人、汉人。」郗超了然。「这些人必是留在关中的氐、羌,因为亲戚和族裔,名义上早就依附,但实际上还没有融进入的那种?」
「不错,若是我们不来,苻健必然恩威并施,从最外面一层层慢慢吞并,他们可能会造反、会内斗。便是我们来了,苻健也不敢将这些人用到决战上,他知道自己根本指挥不动。」刘乘点头认可。「但我们一战而胜,枋头老氐死伤到这种份上,这些人起了一些唇亡齿寒之态,被动员起来倒数寻常。」「原来如此。」郗超幽幽道。「若是这三万人是这般凑起来的,那便妥当许多,但依然是个麻烦。」「其实氐人真没那麽团结,便是苻家内部也分层的。」刘乘点头,却又讲述了一遍之前的出使经历,最後稍作总结。「苻健、苻雄这两支之间肯定有说法……苻雄就是功高震主。包括因为年龄缘故,苻菁这个早亡长兄之子也别树一帜,听说这次还有个苻黄眉也被从长安调来,应该是苻菁弟弟,用来顶替苻生的。」郗超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此说来,若我们此时稍微松一松,氐人内里说不得会跟当年官渡之战後的袁绍二子一般了?」
「很有可能,一仗把老底子葬送过半,主枝压不住别枝,苻氏压不住外姓,枋头老氐压不住新氐。」刘乘笑道。「不出内乱反而奇怪。非止如此,咱们此时如果压迫过度,反而会逼的他们团结起来,就好像当初苻洪死後,各枝团结一致进取关中一般。」
「所以……」郗超几乎是瞬间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晓得了对方真实态度。「你还是反对缓下来?」「不错。」刘乘肃然道。「因为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拿你举得例子来讲……当年魏武是官渡後取邺城时被袁氏二子联手,始终不得进取,本质上还是为了先拿下邺城,才跟袁谭结盟,最後且真拿下了邺城,终得制霸河北……那我问你,嘉宾,你觉得桓公现在到底要不要取「邺城』?」
「你说的对,一战而胜,长安就在眼前,若真是如你所料,那三万人全是关中新氐,凭什麽不取长安?」郗超倒是乾脆认可。「进了长安,再论其他!实在是进不去,战阵上受了挫,再回头考虑这些事情。」
「怕只怕桓公………」
刘乘刚要言语,却又止住,因为傅洪出现在堂外,後者因为之前的阵前分派,如今正好落在刘乘手下做事情。
「昨天那批军械统计完了。」平素颇有风采的傅洪眼窝深陷,语调乾涩,加上身上、脸上的雨水,更显得狼狈,此时却只从皮包里掏出一个表格来。
刘乘接过来便看。
倒是郗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现在还有什麽军械?军械还没收拢乾净吗?」
「周边乡民那日战後剥了不少屍体的衣甲,夺了不少器械,甚至还有收留败兵、截杀败兵夺甲仗的事情。」傅洪稍作解释。「我去做此事了。」
郗超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