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我们?”肖尘有些意外,“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攻击我们缺乏伦理框架吗?”
“这正是高明之处。”方雨冷笑一声,拿起邀请函扫了一眼,“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先把你的名声搞臭,让你陷入伦理争议的泥潭,动摇投资者信心,然后再以‘建设性’的姿态,邀请你加入他们主导的‘规则制定’。如果你拒绝,他们可以继续宣传你‘孤僻’、‘抗拒监管’、‘缺乏责任感’;如果你接受,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话语权和规则制定者的地位,进入了他们预设的议程和框架,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其用自己制定的标准来审视和约束。而且,这个‘准则’一旦形成,很可能成为未来国际AI教育领域事实上的准入标准,不遵守者将被排斥在主流市场之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争夺规则制定权和话语主导权的阳谋。”
韩薇点头,补充道:“而且,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在我们因西非事件和信用评级受挫的当口发出邀请,时机把握得非常精准。一方面示好(或者说诱降),一方面施压。如果我们因为外部压力而急于寻求‘正名’,就可能病急乱投医,接受他们的条件。”
“那我们就拒绝?”肖尘问。
“拒绝,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我们‘傲慢’、‘封闭’,更坐实了外界对我们的负面印象。”刘丹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邀请函上那几个发起机构的徽标,“但接受,就意味着跳进他们挖好的坑。这个所谓的‘全球准则’,最终很可能会被塑造成符合他们价值观和利益、同时限制我们发展空间的工具。尤其是‘萤火’所倡导的‘本土赋能、多元共生’模式,在这种由西方精英主导的框架下,很可能被边缘化甚至被否定。”
“所以,我们既不能简单接受,也不能断然拒绝。”韩薇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在压力下淬炼出的、更加坚定的光芒,“我们要……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方雨挑眉。
“对。”韩薇的语速加快,思路变得清晰,“他们想用‘全球准则’的大旗来收编或压制我们,那我们就把这面旗子接过来,但按照我们的方式重新染色!接受邀请,派最得力的团队去日内瓦。去了,不是去听训,不是去被‘规训’,而是去参与定义规则,去争夺话语权,去把我们‘开放伦理实践社区’的理念,嵌入到这个所谓的‘全球准则’中去! 我们要告诉世界,AI教育的伦理,不是少数精英在闭门会议上制定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抽象教条,而应该是在全球不同文化、不同社群的实践中,通过开放、透明、持续的对话和协商,动态形成的、尊重多元的、扎根于具体情境的行动指南!”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我们要在日内瓦的会场上,大声质问:谁有权代表‘全球’?谁的经验和价值观能成为‘普世标准’?西非的事件,恰恰证明了预设的、脱离具体语境的‘普世伦理’在实践中可能导致的冲突和失效!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实践案例,用我们正在建设的OEPC,去挑战那种由上而下的、单一中心的伦理制定模式!我们要把会议,变成我们阐述理念、争取同道、揭露那种隐藏在‘普世’话语背后的文化偏见和权力不对等的战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韩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个想法大胆,甚至有些狂妄。以“萤火”目前在国际舆论场上的被动地位,想要在由对手主导的会议上“反客为主”,难度可想而知。但不可否认,这或许是一条在绝境中,化被动为主动,甚至扭转战局的奇招。
“风险很大。”方雨冷静地指出,“他们既然设了这个局,必然准备了各种手段来限制和引导讨论。我们的代表可能会被孤立、被曲解、甚至被刻意激怒,成为他们塑造我们‘不合作’、‘搅局者’形象的棋子。而且,我们的OEPC刚刚起步,能拿出的成熟案例和理论框架有限,很容易被对方以‘不成熟’、‘缺乏代表性’为由驳斥。”
“我知道有风险。”韩薇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被动防守,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信用评级可以想办法周旋,融资渠道可以另寻他路,但如果我们失去了定义‘何为正确、何为伦理’的话语权,被贴上‘不道德’、‘危险’的标签,那‘萤火’就真的没有未来了。去日内瓦,是冒险,但也是我们向全球展示另一种可能性的唯一机会。我们需要精心准备,需要最出色的辩手,需要能直击要害的论点,更需要……国内强有力的声援和支持。”
她看向刘丹。刘丹沉吟着,手指依旧轻轻敲击桌面。韩薇的计划,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也蕴含着巨大的政治和舆论风险。但正如韩薇所说,在规则和话语权的战场上,退缩就是认输。
“我同意韩薇的判断。”刘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这是一场不能回避的战役。但怎么打,需要周密策划。韩薇,你亲自带队去日内瓦。方雨,你调动所有资源,为韩薇团队提供最充分的情报和策略支持,包括对方可能派出的代表、他们的立场、可能的陷阱。肖尘,你们技术侧,全力配合韩薇,从技术角度,准备关于AI伦理与具体文化语境、权力关系、数据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