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熟门熟路找到上次拿货的几个摊位。
於兰列在本子上的补货清单他揣在内兜,每到一个摊位就掏出来扫一眼,哪款拿多少件,心里都有数。
「健美裤,黑色十条,藏蓝十条。」他对摊主说。
「碎花连衣裙,上次拿的那款,m、l码各十件。」
「白底蓝花的碎花衬衫,拿十五件。」
「喇叭裤……对,就那条,深蓝五条,浅蓝五条。」
小五跟在後头,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啥。
没一会儿就上了手,张景辰在前面点货谈价,他就在後面接包裹、码货,两只手各拎一个,肩膀上再扛一个,来回往车上运。
跑了两三趟,额头上就见了汗,但脸上却始终挂着兴奋。
他突然感觉自己这趟省城行,可真是开了大眼了。
不是省城的繁华震惊了他,是看着张景辰花钱如流水一般、丝毫不眨眼的样子。
小五这次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麽活着?可以想买啥就买啥!
原来的他因为生活的拮据,导致心胸也变得狭窄,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现在,他跟着张景辰的步伐,看到每个老板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连他这种跟班都给散烟、说好话。
他突然发现,原来有钱的人,会对每个人都很友善……不像他之前,因为几毛钱就跟人吵的脸红脖子粗。
小五正脑子里转着念头,不知不觉跟着逛到了市场最里面的摊位。
张景辰脚步忽然一顿,余光突然看见一个摊位上挂着一批只有在录像带里才会看到的衬衫和开衫。
这些衬衫都是拚色、撞色的设计,领子、袖口颜色不一样,样式新潮,一看就是最近南边流行的「港风」款式。
老板见他盯着看,连忙过来推销:「这都是刚从广州过来的港风衬衫、开衫,今年最流行这个,年轻人都抢着要。
我这儿批价便宜,拿得多还能再让让。」
张景辰拿起一件摸了摸面料,做工还过得去,主要是这款式本地确实少见。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眼看着五一就要到了,县里的年轻人肯定爱这种新潮玩意儿,绝对能卖爆。
「怎麽拿货?我要的可多。」他直接问。
「拿得多……那就给你算八块一件,这已经是底价了。」
张景辰摇摇头:「贵了。五块五,能行我就要三百件。」
「三百件?」
「嗯!」
摊主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应了:「行!五块五就五块五,就当交个朋友,以後常来我家拿货就行。」
小五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没想到这麽好看的衣服才五块五毛钱就能买到,弄得他都想买几件回去装逼了。
张景辰和摊主一起点了数,这批港风衬衫加开衫,各种尺码,各种款式总共拿了三百多件。
加上之前补的那些热销款,张景辰前前後後一共花了三千多块钱。大大小小算下来,足足有五百五十多件衣服。
张景辰和小五把所有衣服都搬进车斗,塞在草绳留出的空隙里。
装完衣服,盖好苫布。
张景辰开车直奔第二包装厂,郑主任早把一千个纸箱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
小五跟着厂里的工人一起搬纸箱上车,见缝插针塞在剩下的空隙里,刚好把整个车斗填得满满当当,一点富余地方都没有。
张景辰找到郑主任,把剩下的一百五十块尾款结清,又道了声谢,才开车离开了包装厂。
忙活了大半天,俩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张景辰找了家本地特色的国营砂锅居,带小五进去:「二哥带你吃点好的!」
他先找服务员点了两个砂锅、两碗坛肉、一份炝拌菜,外加四张油饼。
等服务员走後,小五一脸懵地问:「二哥.……这是吃啥的地方啊?」
「本帮菜!」
「啊?」小五听都没听过,啥叫砂锅。
「别啊啊的了,等着吃就完了。」
砂锅端上来,香味已经让饥肠辘辘的两个人顾不得烫了。
两个人甩开腮帮子,撩开後槽牙,一阵风卷残云,吃得肚子溜圆。虽然吃得挺美,但代价就是上牙膛烫破皮了。
吃完饭,俩人歇了小半个钟头,张景辰绕车检查了一遍,见苫布都捆得牢固,没什麽问题,才开车往大河县返。
回去的路十分顺当,没遇到查车的,也没堵车。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有卡车的发动机在耳边嗡嗡地响着。
小五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精神着,跟张景辰聊他在市场里看到的那些新鲜玩意儿。
聊着聊着,声音渐渐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後歪在车窗上睡着了。
张景辰没叫他,把车速放稳,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
远处的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正一点一点地往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