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谢谢小兰。」李双一时语塞。
於兰又从兜子底下摸出一个衣服包,打开後,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二姑,这是鹿血酒。景辰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说这个对你和姑父身体好。」
「鹿血酒?」李双好奇地问,「哪儿弄的?」
「跟朋友一起在山上打的。」张景辰说。
李双也凑过来,感慨道:「这可是好东西啊……」
张华玲拿起那瓶酒,翻来覆去看了看,瓶子里的鹿血颜色鲜红,一看就是正经东西,不是假货。
「这太贵重了。」张华玲说,「你们留着自己喝呗,你刚生完孩子,也得补补。」
於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二姑你就别客气了。」
张华玲眼眶有点红,拉着於兰的手说:「你这孩子,有心了。
我跟你讲,我们景辰能娶着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景辰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二姑,你是不是谢错人了?不是应该谢我麽?」
「呸!你媳妇那是往你脸上贴金呢。」
张华玲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要是有这心,上次咋不给我带?」
张景辰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呃……上次还没打到呢。」
「扯淡!」
张华玲说完,转身继续拉着於兰的手问东问西,把张景辰晾在一边了。
李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她从小在省城长大,上的是最好的小学、中学,甚至大学。
在整个家族里,她一直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呢?
毕业後,她在家等了两年,就等着组织把她分配到国资所。可孩子都生完了,也没个动静。
如今她每天就是看书、做饭、遛弯,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太太似的。
李双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急得不行。
眼前这个「乡下」的表弟,在她印象里还停留在爱赌、不靠谱的阶段。
如今张景辰又是打猎,又是跑大车,上次还借了她和弟弟的工业券买了彩电和录像机,这小日子过得比她还滋润。
李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什麽滋味。
这种落差,让她深深怀疑自己多年的苦读,到底有什麽意义。
「大姐,你最近咋样?在忙啥呢?」张景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李双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一脸无奈:「还能咋样?老样子呗!在家待着,等信儿呢。」
「国资所那边还没通知?」张景辰之前就听二姑说过这事。
(现在国内只有「国资所」这一种律所,律师都算国家干部,拿的是国家工资。)
李双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两年了……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跟个傻子似的,天天背那些东西。」
「那你以後有啥打算?」
李双叹了口气:「不知道啊。同学里头,有关系的早就安排好了,没关系的跟我一样在家蹲着。
我有时候想,要不随便找个厂子上班算了,可又不甘心。
念了四年大学,最後去当工人,那我当初费那个劲考大学干啥?」
张景辰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姐,我有个建议,你要不别光背刑法了。」
「嗯?」李双看着他,有点懵。
「民法才是将来的铁饭碗。」
张景辰说:「债务、合同、智慧财产权,这些才是将来社会的主流。
随着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以後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到那个时候,社会上缺的就是能帮他们把帐算明白、把合同写清楚的人。
你这些年的书,绝不会白读的。」
李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变了。
这种话从一个「跑大车」的表弟嘴里说出来,比从教授嘴里说出来还让她震惊。
「你怎麽知道这些的?」她忍不住问。
「跑车的时候听那些南方人说的。那边的老板做生意都找律师签合同。」张景辰笑了笑。
李双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当律师就得进编制或者公家的单位,从没想过社会变化的问题。
现在听张景辰这麽一说,她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张景辰又说:「要是有去珠海、深圳的交流机会,你最好找人带带你,务必跟着去一趟。」
「去那儿干啥?」李双不解,「那地方太远了。」
「那边遍地都是三来一补企业。」
张景辰说,「外资厂、合资厂,一家挨一家。
你去开开洋荤,说白了就是去镀镀金!这样回来你不就是专家了麽。到时候还愁工作的问题?」
李双看着张景辰,眼神里带着很多东西——有震惊,有惭愧,还有一丝被点醒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