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什麽,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吕强坐在办公桌後面,手里夹着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几个菸头。
他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他把菸头摁灭,「你那边儿忙完了?」
「嗯。」张景辰拉了把椅子坐下,「咋了?听天宝说你刚才跟人吵架了?」
吕强「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之前帮我串货的煤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看我生意好了,要涨价。」
「涨多少?」
「一吨涨五块。」吕强冷笑了一声,「五块!他咋不去抢?」
张景辰没接话。
吕强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语气里带着火气:「当初他求着我进商会,求着让我帮他卖煤。
现在看我这边订单多了,就坐地起价。这种人真是恶心!」
「你答应了?」
「怎麽可能?」吕强一拍桌子,「我他妈最恨的就是这种小人!」
「那你这边的高热值的煤,能供上麽?」张景辰问。
「暂时够。」吕强说,「我从别的渠道调了一批过来,够顶一阵子。後面再看吧。」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狗东西,回头我就把他踢出商会。
当初入会的时候我就说过,商会的宗旨是抱团取暖、互帮互助。
他倒好,自己人坑自己人。」
张景辰点了点头,没多说。
这也是发展必然经历的,只能吃一堑长一智了。毕竟是人是狗,光看面相是看不出的。
张景辰说,「对了吕哥,明後天我得去趟省城,顺便拉点布料回来。这边的活儿,两台车够麽?」
「去吧去吧。」吕强摆了摆手,「两台车暂时也够用,天宝和久波盯着,出不了啥大岔子。
不够的话,我再临时找一台就行。」
「好!」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强哥,你大哥最近咋不来煤厂了?好久没见着他了。」
「我大哥啊,他生意多,哪能天天守在这个煤厂。」
吕强说,「最近他在研究一个新项目,天天往省城跑。别说是你,就连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新项目?啥项目啊?」张景辰好奇地问。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建材有关的。」
张景辰也没多问,换了个话题:「对了,商会的地方挑好了麽?」
「挑好了。」
吕强说:「就在县城中心那块,原来是个供销社的仓库,现在闲置了。
我跟人家谈好了,先租了三年当商会的办公室。」
「多大?」
「一百来平,够用了。」
吕强说,「等收拾好了,咱们弄个牌子挂上,以後有什麽事就在那儿说,不用老往饭店跑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挺好,这钱让大伙儿平摊一下,在会费里面出。」
「嗯……这都小钱儿。」
吕强靠在椅背上,忽然叹了口气:「景辰,你说这生意是越来越好做了,还是越来越难做了?」
张景辰没太明白他的意思,问:「你是不是听到什麽消息了?」
吕强把手里的烟转了转,说:「最近听到很多国营厂的领导都在说压力越来越大。
有的国营厂已经准备『优化劳动组合』,一部分人被『编余』,奖金都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看这形势,再过几年,铁饭碗也不一定铁了。
……你说真到那一天,多少人得下岗?」
张景辰心里一动。
他没想到吕强的感知如此敏锐,也不知道这些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的好大哥跟他说的。
但吕强说的没错,再过几年,东北的国企会迎来一波大规模的下岗潮。
现在只是萌芽期罢了。
九零年初,是问题初显的阵痛期:三角债爆发,彻底压垮了资金链,很多厂子开始陆续出现「停产半停产」状态,工人轮流上班,上一天给一天钱,还有很多工人领70%工资回家「待岗」。
九零年代中後期,才是真正的爆发期:「下岗」这个词瞬间传遍三个省份。买断工龄、厂区变荒地的景象,成了很多家庭的噩梦。
那些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会一夜之间失去工作,茫然地站在时代的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是大势,无人可挡。
「所以得趁现在多攒点家底。」张景辰说,「真到那一天,手里有钱,心里也不慌。」
吕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等煤厂这边稳定了,我也跟我大哥学,搞点别的项目。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车队也得扩大。现在三台车还是太少了,目前勉强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