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破了好几个洞,弹簧从破洞里支棱出来,方向盘上的包浆厚得能搓出泥。
马天宝凑过来瞅了一眼:「景辰,这车还能开麽?」
张景辰弯腰钻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拉了两下档位杆——档位还挺顺。
他又钻出来,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传动轴油封漏过油,半轴上缠着几圈铁丝——是个老司机用土法子加固的。
他拿扳手敲了敲大梁,声音发闷,有锈,但没锈透。
打开引擎盖,发动机缸体蒙着一层油泥,但没有焊缝,缸盖螺丝也没动过的痕迹。
「机器没动过。」张景辰直起腰,「就是放太久了,油封、皮带都得换。」
赵斌在旁边插话:「这辆四千块,去年刚从保障局退下来的。其实机器还行,就是外观寒碜了点儿。」
张景辰没立刻表态,又去看第二辆——一辆ca10,1978年产的。
这辆比刚才那辆更旧。
车漆掉得差不多了,翼子板凹了一大块,一看就是以前撞过。
张景辰坐进驾驶室,踩了一脚离合——嘎吱一声,弹簧还有弹性,就是涩得厉害。
他又趴下去看底盘:大梁锈得比第一辆厉害,但敲了几处承重点,声音还瓷实,没裂纹。
轮胎磨得快平了,後桥差速器倒是没漏油的痕迹。
「这辆三千六。拉短途还行,别拉太重,底盘比ca15薄。」赵斌说。
张景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两辆车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沉默了一会儿。
总体来说,这两辆车还在他的预期之内。
马天宝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也没底。他小声问:「景辰,行不行啊?」
张景辰没回答他,扭头问赵斌:「价格还能便宜点儿不?」
赵斌摇摇头:「这价格最低了,要不是你来,我不可能给这个价格,不信你回家问问你爸!」
张景辰心内盘算了一番,痛快道:「那行,赵叔,这两辆我都要了。」
马天宝吃了一惊:「两辆都要?」他还以为张景辰就买一辆车呢。
「两辆都要!」张景辰点点头,「车手续正常吗?明天能开走吗?」
赵斌眯了眯眼,笑了:「手续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这俩车的养路费都欠着呢,得你自己补上。」
张景辰嘬着牙花子,一脸便秘地说:「我懂,欠了多少?」
赵斌掰了掰手指头:「两辆加一块儿,小一千吧。」
马天宝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张景辰面不改色:「行,该补就补!为国家做贡献了。」
他想了想,又说,「赵叔,还有点事儿,咱上屋里说?」
赵斌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上屋里说吧。」
三人回到值班室。
赵斌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说吧,还有啥事儿。」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赵叔,这两辆车的零件老化得厉害。
轮胎三个都得换,电瓶也不行了,传动轴那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哎……这都是无形的挑费啊。」
赵斌看着他,没吭声。
张景辰吧唧一下嘴,直接说:「赵叔,你说……这车我帮你清了,是不是也算帮你解决了一个难题啊?
而且没准因为这事儿,你还能评个先进干部的职称呢!
你也快退休了,到时候估计退休工资都因为这个职称能涨不少,连带你家我弟弟都能好找对象了……」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赵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杯盖在手里转了两圈,打断道,「你到底想说啥?」
「嘿嘿,就想求叔帮个小忙!那院儿里别的车上,能不能让我拆几个零件啊?」
张景辰身子往前倾了倾,「反正那些车放那儿也是等着报废,没人管。少个轮胎少个电瓶的,谁看得出来?」
「这可不合规矩。」
赵斌皱起眉,语气正了正,「你也知道,这些车都登记在册呢,到时候查起来我不好交代。
而且上次都让你弄一回了,你小子可别没完没了啊。」
他说完,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杯盖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放下来。
张景辰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屋里就这样安静了几秒。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遝钱,正好一百块钱,搁在桌上。
赵斌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嗒嗒嗒」敲了三下。
「我说了,」他语气平淡,「这不合规矩。」
张景辰笑了笑,又拿出一遝钱放在桌上,然後从布包里摸出两条牡丹烟,压在钱上。
「赵叔,您听我说两句。」
张景辰的声音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