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孙久波动了,皱着眉头「唔」了一声,眼皮慢慢张开一条缝:「咋……咋啦?」
「吃饭了。」尹珍扭过脸去,假装整理炕上的被子。
孙久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了抓头发,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你咋早上起这麽早啊?」
「睡不着了。你快穿衣服吧,饭凉了不好吃。」说完,她撑起衣服,帮他穿好。
两人在炕桌旁坐下。
小米粥黄澄澄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孙久波端起碗就要喝,被她按住了。
「烫着呢!你别急啊。」
她拿起孙久波的碗,先用勺子把粥搅开,让热气散散,又夹了几筷子酱肘子放进他碗边儿:
「哥,你多吃点儿肉,这样腿好得快。」
孙久波嘿嘿一笑:「你也吃啊,别老夹给我。」
「我不爱吃肉。」
「你不爱吃肉?那天你还跟我抢那块鹿筋呢?」
尹珍小声嘟囔:「那不一样。」其实是李彤跟她说过,女人吃这些东西好。
俩人埋头吃着早饭。
尹珍扒拉了两口粥,抬起头:「哥,你晚上想吃啥?」
孙久波舀了一勺粥,思忖了一下:「你看着弄呗,我啥都吃。」
「哥,你别老这麽说,你要真有想吃的你就说呗,我给你做。」
孙久波抬头瞅她一眼,咧嘴笑了:「那咱晚上吃疙瘩汤吧,再卧俩鸡蛋。还有点儿剩菜顺便打扫打扫。」
「行,那晚上咱们就吃这个。」尹珍抿嘴笑了,感叹他真好说话,不像她爸那麽难伺候。
吃完饭,孙久波放下筷子,拿了二十块钱往桌上一推:「小珍,这钱你拿着。」
尹珍愣了一下:「给我钱干啥啊?是要买什麽吗?」
「你那双棉鞋都露棉花了,也不知道换一双。」
孙久波没看她,低头系扣子,「还有你那衣服看着也旧了,贴身穿的也该添两套了……咳咳。
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说完,把钱硬塞到她的手里。
尹珍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孙久波的侧脸——他後脑上还翘着一根头发没压下去,下巴上有些没刮乾净的胡茬。
尹珍忽然就鼻子一酸。
从她记事儿起,她家里有什麽好东西都紧着她弟弟。
姥姥腌的咸鸭蛋,弟弟只吃黄的,她只能吃不带油的咸蛋清。
过年家里做新衣服,她弟弟有,她就得用父母淘汰下来的衣服,改改再穿。
像这样有人主动塞钱,让她出去买衣服——自打她出生,这还是头一回。
尹珍感觉眼眶烫烫的,她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理一下鞋带儿。
心里头有个声音忽然冒出来——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再多两个月也好,哪怕……一个月也好。
「小珍?」孙久波看她半天没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咋了?嫌少啊?那我再给你拿五块。」
尹珍赶紧把那只手挡开:「不少!不少!哥,你这钱够多的了……」
她把钱叠成小块儿塞进棉袄内兜,站起身:「那我中午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
孙久波「嗯」了一声,搓了搓手,又说:「小珍,还有个事儿,我跟你商量商量。」
「哥你说。」
孙久波搓着手指头,委婉地说:「你看……这都开春儿了。我寻思给你找个房子呢。」
尹珍端碗的手,僵了一下。
「我这腿这两天也好多了,能拄着拐走路了。」
孙久波说着,眼睛往窗外瞟了瞟,「这几天我寻思着出去给你打听打听,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一个大姑娘老在单身男人屋里住,也不像话啊,让人嚼舌根。再说……」
他顿了顿,「这样也耽误你以後找对象。」
尹珍没说话。
她低头把桌上的碗一个一个摞到一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月底我发了工资,自己去找就行。
哥你这腿脚还没好利索,别乱走,万一再磕着碰着,前头那几顿鹿肉不都白吃了?」
「那能咋磕着……」
「哥!」尹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知道了知道了。
找房子嘛,我自己找。你找的我相不中。」
孙久波愣了一下:「咋就不中?」
「你找的能是啥好地方?不是挨着牲口圈就是挨着茅厕,你这个人不讲究!」
尹珍把碗筷一把端起来,「我自己找。」
孙久波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琢磨自己好像哪儿说错话了,但又想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尹珍端着碗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