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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灰的日光灯管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在红光厂招待所。
隔壁床上,孙久波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
缓了好大一会儿,张景辰才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踹了踹他的床腿:「久波,该起了。」
「别闹媳妇儿,再睡五分钟……」孙久波翻了个身,嘟囔着把被子蒙住了头。
「那你跟你媳妇继续睡吧,我去找范哥吃饭了。」张景辰说着已经开始穿鞋。
孙久波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裤子了:
「等我等我,吃食堂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俩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出了招待所的门,晨雾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这会儿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低头喝着粥,偶尔有人扯着嗓子聊几句。
范德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碗大碴粥、一叠咸菜和一小盆玉米面馒头,正冲他们招手:
「景辰,这边儿,粥给你们打好了。」
张景辰和孙久波赶紧过去坐下。
「范哥,你这天天在厂里住,嫂子不跟你急啊?」张景辰掰开一个馒头,夹了块咸菜。
范德明喝了口粥,叹了口气:「急有啥办法?最近厂里应酬多啊,她现在已经懒得跟我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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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啊。」孙久波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两口子得常沟通,不然容易出问题。」
张景辰斜了他一眼:「你个连对象都没有的,懂得还挺多。」
「呃……道理我还是懂得。」孙久波赶紧低头喝粥。
范德明被逗笑了,摆摆手:「别扯我了。你们这趟活儿跑完,啥时候回大河县?」
「看情况吧。」张景辰笑着说:「帮强哥把这几趟活儿跑完,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回家待几天。」
「正好!」范德明放下筷子,「我媳妇最近吵着要回娘家,我最近也会回去待几天,到时去找你喝酒。」
张景辰也放下空碗,说:「妥了,那咱下次大河县再聚。」
「好!」范德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点儿。」
「你也是,少熬夜吧,头发都少了!」张景辰笑着调侃。
「真的假的?」范德明赶紧凑到窗户玻璃跟前,歪着脑袋来回看。
「没有的事儿,我二哥就会吓唬人。」孙久波缩了缩脖子笑。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了食堂,晨雾已经散了些,能看清远处的厂房和烟囱了。
范德明把他们送到厂门口,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办公楼。
张景辰和孙久波上了卡车,发动车子,往吕强的煤厂开去。
卡车开进煤厂大门,院子里堆着几座黑黝黝的煤山,传送带轰隆隆转着,煤灰扬得漫天都是。
吕强从办公室出来,身上的灰色工作服沾了不少煤灰,手里攥着个牛皮本子。
「来得挺早啊。」他走过来拍了拍车门,「正好,活儿都安排好了。」
张景辰跳下车:「强哥,咋说?」
「就南边三十里地的太平镇小煤厂,三趟,运费一共二百四。」
吕强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这单是短途,好跑,今天天黑前准能完事。」
张景辰点点头,这个价不算低,短途能拿到八十块一趟,挺合适的。
吕强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解放卡车,车身刷着深绿色的漆,车斗比他们的高出一截:
「我又找了个车,刘师傅,老司机了。你俩一块儿跑,三趟今天差不多能搞定这单。」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
他话不多,走过来跟张景辰和孙久波握了握手,力道挺大。
「刘师傅,多多关照。」张景辰客气了一句。
「妥了,路上互相搭把手。」刘师傅声音低沉,说完就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轮胎了。
吕强又补了一句:「明天还有个长途单子,去佳市的,运费三百二。这趟活儿挺重要的,得再辛苦你俩一趟了。」
张景辰看了孙久波一眼,孙久波立马点头:「小意思,有我二哥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强哥都发话了,那还说啥了?」张景辰说着,上了车:「先把今天的活儿干了。」
两辆车开到装煤区,传送带下面停稳。
刘师傅的车先装。
张景辰二人趁这个空当,把车斗都用木板加高了一米,中间用钢丝绳拉着,中间用粗钢丝绳交叉拉着,防止装煤的时候木板崩开。
吕强在旁边指挥工人装车,传送带哗啦啦地往车斗里送煤,黑乎乎的煤块砸在车斗里砰砰响,煤灰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景辰退後几步,抹了把脸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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