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谈话,恐怕不是单纯聊聊专业方向那麽简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回答道:「我前段时间刚读完《谢飞集》,也反覆看了几遍《香魂女》。
我觉得谢飞导演是咱们国家为数不多的,既有深厚传统文学素养,又能将镜头语言运用得非常纯熟的导演。」
「他的电影,不追求花哨的技巧,但每一个镜头都充满了对人的关怀。
特别是《香魂女》里,他对女性命运的刻画,那种无声的控诉和深沉的悲剧感,非常有力量。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电影大师。」
谢晓晶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谢飞有尊敬,有了解,而不是一无所知的盲目,这就很好。
「说得不错。」谢晓晶看了看手表:「我跟谢飞导演约了个饭局,就在学校附近。你要不要,一起去?」
郑辉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谢晓晶和谢飞的饭局,这分明就是为自己攒的局!
这次见面的背後,一定有什麽说法。具体是什麽他不清楚,但多认识一位电影圈里硬的不能再硬的人脉,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能有机会和两位老师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郑辉立刻站起身说道。
傍晚六点,郑辉随着谢晓晶来到学校附近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装修古朴雅致的餐厅。
两人进了一个安静的包厢,没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推开,谢飞走了进来。
「谢老,您来了。」谢晓晶连忙起身相迎。
「谢飞导演您好,我是郑辉。」郑辉也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微微鞠躬。
「坐,坐,不用这麽客气。」谢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落座。
简单的点菜过後,饭局正式开始。
起初,气氛还算轻松,谢晓晶在中间穿针引线,聊着一些圈内的趣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
谢飞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了郑辉身上,开始了他的「考试」。
「郑辉,我看了你的考卷,那个《爆裂鼓手》的故事,很有力量。但我想知道,这个故事如果交给你来拍,你会怎麽处理它的结尾?」
郑辉知道,正戏来了。
他沉思片刻,回答道:「谢导,结尾那场独奏戏,我会用大量的交叉剪辑和主观镜头。
我会让观众和主角一起,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当他打完最後一个鼓点,我会让全场的音效瞬间消失,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然後,我会给导师一个特写,一个欣慰的微笑。
这个微笑,可以理解为和解,也可以理解为对艺术偏执的惺惺相惜,也是对为艺术不疯魔不成活」这个主题的最终升华。」
谢飞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现在是个很火的歌星,这会让你在未来拍电影时,拥有普通新导演不具备的资源和关注度。
但同时,它也可能成为一种束缚。你觉得,最大的束缚是什麽?」
「是观众的刻板印象。」郑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会习惯性地把我当成一个歌手,而不是一个导演。
他们会带着审视甚至挑剔的目光,去看我的作品。我拍得好,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
我拍得稍有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
「要打破这种束缚,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作品说话。
用一部足够优秀,足够有分量,完全不像一个歌手能拍出来的电影,去打破他们的刻板印象。」
这番回答,展现了郑辉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
谢飞的眼神里,多了赞许。
他开始问起各种电影知识和理论,从义大利新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到法国新浪潮的作者论;从长镜头的调度技巧,到交叉剪辑的情绪营造。
郑辉没有显露太多超越时代的东西,他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阅读量巨大,理论知识极其紮实的学究派。
他表现得像一个看了无数电影,啃了无数理论书籍,但实践经验仅限於在旁边看别人拍MV的学生。
他坦诚地讲述了自己在拍摄《消愁》MV时,看着导演如何在大排档里捕捉那些群演的真实状态,引发了他对於纪实美学和场面调度的思考。
他又讲了在拍摄《老男孩》时,导演如何通过现实与回忆的交叉剪辑,来制造戏剧张力,这让他对蒙太奇的运用有了新的理解。
一个多小时的问答下来,谢飞问得口乾舌燥,但心里却是越来越满意,眼睛越来越亮。
首先,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天赋,那种对电影语言的敏感度和深刻的理解,是骗不了人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给郑辉一台摄影机,他百分之百能成为一个好导演。
其次,郑辉是个当红歌星,这意味着他根本不用像其他年轻导演一样,为了几十万的投资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看投资人的脸色。他自己就是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