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贤齐一言不发,闷头抽菸。
郑辉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用公筷拨散。
「吃点东西。」郑辉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
任贤齐没动筷子,他擡起头,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来一瓶二锅头!」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任贤齐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阿辉,今天你陪我喝个痛快!」
他端起杯子:「等喝完了,我就去买机票回台湾,这破地方,林北死也不来了!」
他仰头就要把那杯酒灌下去。
郑辉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任贤齐愣住了,他看着郑辉,眼睛都红了:「你干什麽!」
郑辉没说话,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把瓶盖拧上拿在手中。
「齐哥,报纸上写的是暂时取消」,导演组说的是视情况而定」。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个屁!」任贤齐一拳砸在桌子上,铜锅都晃了一下。
「现在还没到最後一场彩排,你怎麽知道就一定没机会了?」郑辉盯着他的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记忆里,1999年的春晚,任贤齐绝对出场了,唱的就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麽变故。
「还没到最後,你怎麽能先放弃?」
「我坚信你还能上!」郑辉举起那瓶酒:「这瓶酒我先留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後你真的没能上。」
「到时候,你看着,我当着你的面,一口气把它干了,给你赔罪。」
「但是现在,你不能喝。」
郑辉指着任贤齐的喉咙:「你是个歌手,这是你的本钱。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保护嗓子,保持状态,等导演组的通知。」
「万一,我是说万一,後天就通知你参加下一次彩排,你嗓子要是喝哑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任贤齐看着桌上那杯白酒,又看看郑辉。
过了很久,任贤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甘林木!」
他骂了一句,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骂了出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郑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盘新鲜的肉和菜下进锅里。
「吃吧。」
任贤齐放下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几大筷肉下肚,他擡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阿辉,谢了。」
郑辉安慰的说:「这几天,什麽都别想,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别碰酒。把心放肚子里,等通知。」
任贤齐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再等,我就不信这个邪。」
吃完饭,郑辉把任贤齐送回酒店。
看着任贤齐走进酒店大门的背影,虽然还是有些落寞,但至少,精气神没断,还有点气。
几天後,第四次带妆彩排如期举行。
下午两点半,所有演员被要求在央视一号演播厅集合。
郑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後台的角落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半,演播厅里的人只到了一半。
三点,依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
三点一刻,一个去年靠着一部电视剧爆红的女演员才迤迤然地走了进来,还跟相熟的人笑着打招呼。
三点半,一位歌坛大姐大姗姗来迟,後面跟着好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手。
最夸张的是,到了三点五十分,一个男歌星才从外面冲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倦容。
他对迎上来的导演连声道歉,说自己刚从外地跑商演的航班上下来,飞机晚点了。
演播厅里,总导演刘铁民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炭黑。
他站在导演台前,手里捏着对讲机,一言不发。
整个大厅的气压低得吓人,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渐渐的,所有到场的人,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在将近四点的时候,所有参演明星基本到齐。
刘铁民拿起导演台上的一个扩音喇叭,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都到齐了?」刘铁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看不起我们这个舞台是吧?觉得自己的节目稳了是吧?觉得全国观众都等着看你们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後,对着台下几百号人,吼出了那句後来流传甚广的话。
「明星们,我们求求你们了!」
这一声嘶吼,充满了愤怒、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