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立刻领会,顺着说道:“太妃说的是。陛下英明神武,宵小慑服,百姓方能安居乐业。祥瑞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否定祥瑞的吉兆,又强调了轩辕烬的“英明神武”,符合他暴君的人设,也暂时堵住了郡王妃可能进一步的试探。
果然,郡王妃脸上笑容滞了滞,讪讪地举杯道:“太妃和娘娘见识高远,是妾身浅薄了。”
这一小段插曲似乎就此过去,但苏晚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了。她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放大、解读。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帐门处那两个青袍官员。他们似乎并未关注这边的暗流涌动,年轻的那位甚至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离席,向着帐外走去。
机会!
苏晚心中一动,立刻对身旁侍立的碧荷低语几句。碧荷点头,悄然退下。
不多时,一曲舞罢,舞姬们行礼退下。帐内丝竹暂歇,进入短暂的休息间隙。交谈声、劝酒声又起。
苏晚扶着额头,露出些许不适之色。
一直暗中留意着她的徐昭仪立刻关切地问道:“贵妃娘娘可是有些乏了?还是这帐中酒气熏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上首的轩辕烬听到。
轩辕烬的目光果然投了过来。
苏晚微微蹙眉,轻声道:“许是白日吹了些风,头有些昏沉,不妨事。”
轩辕烬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道:“既如此,李德禄,送贵妃去后面暖阁稍事休息。”
“谢陛下体恤。”苏晚起身,敛衽行礼。借着起身的间隙,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帐门方向——那年长的青袍官员仍坐在原位,而年轻的那位尚未回来。
在碧荷和李德禄的陪同下,苏晚离开了喧闹的主帐。暖阁就在主帐后方不远,是一处独立的小帐篷,里面布置得同样舒适,燃着暖炉,铺着厚毯。
“娘娘在此稍歇,奴才就在帐外伺候。”李德禄躬身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得体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不着痕迹地扫过暖阁内的陈设和苏晚的脸。
“有劳李公公。”苏晚点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
李德禄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主帐传来的喧闹,只余隐隐约约的乐声。
碧荷为苏晚倒了杯热茶,低声道:“娘娘,您真要……”
苏晚抬手止住她的话,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李德禄并未走远,就守在帐帘外。但暖阁并非完全密封,侧面有一扇可以支起的小窗,此时为了透气,微微支开了一条缝。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夜色中,行宫各处的灯火如星子般散落。她看见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隐约有个人影,正背对着暖阁方向,似乎在小解。
看身形打扮,正是那个离席的年轻青袍官员!
苏晚心跳微微加速。她迅速回到榻边,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方素白的丝帕,角落绣着一枝不起眼的晚香玉,这是苏晚本体常用来熏香的帕子,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浅的香气。她将帕子递给碧荷,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从那边小门出去,装作寻找遗失的耳坠,绕到回廊那边,若遇见那位大人,不必说话,只装作不经意将这帕子掉在他附近,然后立刻回来。记住,不要看他的脸,不要停留,捡起帕子就走,若他问起,只说是我白日在此赏景时遗失的。”
碧荷脸色白了白,显然知道此事风险,但看着苏晚凝重的神色,还是咬牙接过了帕子,点了点头。
暖阁侧面有一个供宫人进出的小门,较为隐蔽。碧荷悄悄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苏晚坐回榻上,端起茶杯,手心里却全是冷汗。这是一步险棋。那年轻官员是否会上钩?他是否会怀疑?李德禄是否会发现异常?一切都是未知数。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主帐传来的乐声似乎也模糊了,只剩下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门被轻轻推开,碧荷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方丝帕。
“如何?”苏晚立刻问。
碧荷喘了口气,低声道:“按娘娘吩咐做了。那位大人……他捡起了帕子,还闻了一下,然后……然后他抬头向暖阁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奴婢没敢停留,立刻就回来了。”
捡起了,还闻了?苏晚心中稍定。那帕子上的晚香玉香气独特,若那官员真在洛城任过职,或许会对“苏贵妃”有所联想。他看向暖阁的那一眼,是疑惑?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要看对方如何反应了。
“做得很好。”苏晚拍了拍碧荷的手,示意她镇定,“把帕子处理掉,莫要让人看见。”
碧荷点头,将丝帕仔细收好。
主帐的丝竹声再次响起,宴会还在继续。苏晚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