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椿瘫坐在城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
半小时后。
银山镇南门大开。
李树椿整了整军装,带着手下三百号人列队城门内,准备迎接“救星”。
陈锋骑着马,慢悠悠从城门洞里过来。
身后是乌压压望不到头的队伍。
李树椿迎上去,脸上堆着满满的笑。
“陈司令?陈司令竟然亲自来了?大恩大德——”
“李主任。”陈锋翻身下马,一把握住李树椿的手,声音热络。“听说您被围了,我带着弟兄们连夜赶来。还好赶上了!”
“赶上了!赶上了!”李树椿连连点头,余光扫向陈锋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队伍,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注意到队伍中间有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军装笔挺的军官,胸口别着第九战区徽章。
上校?
李树椿瞳孔收缩。
“李主任。”陈锋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门。“介绍一下,这位是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陈总座的随行副官,张敬之张长官。来鲁西北视察的。”
李树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干净了。
陈诚的人。
张敬之翻身下马,面带微笑走过来。
“李主任,久仰了。”
李树椿嘴唇哆嗦了两下。“张……张长官好……”
张敬之扫了一眼城门内那三百号歪歪斜斜的杂牌兵,目光沉了一下,转向陈锋。
“锐之兄,李主任这边兵力单薄,这银山镇地处要冲,若无重兵驻守,怕是日寇还会卷土重来。”
陈锋一拍大腿。
“张兄说得对!”他转头看着李树椿,一脸恳切。“李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留下一个大队帮您守城,您的弟兄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枪械什么的,先放咱们库里,省得日本人再来的时候成了拖累。”
李树椿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他看了看陈锋身后那五千多人,又看了看张敬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
“李主任。”张敬之插了一句,声音平淡。“前线需要统一指挥。这是原则。”
李树椿手心全是冷汗,根本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十分钟后。
三百杂牌兵在城门口一字排开,缴枪。
歪把子两挺,三八大盖一百四十条,汉阳造八十三条。弹药倒了一地。
李树椿站在旁边,脸色灰败。
陈锋拍着他的肩膀。
“李主任放心,您还是鲁西行辕的主任。以后这银山镇……算咱们联合驻防。”
李树椿嘴角抽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司令!”
陈锋正背着手在城里转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他扭头一看。
张德。
黑脸膛、刀疤从左耳拉到嘴角,穿着件灰布棉袄,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汉子,最后面是一个瘦高个,缩着脖子,目光躲闪。
“司令!”张德几步蹿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可算见着您了!”
陈锋一把搂住他肩膀,上下打量。
“瘦了。”
“哪能啊!”张德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吃得饱,睡得香。就是惦记您。”
他扭头冲后面招了招手。
“守堂!过来见司令!”
那瘦高个挪着步子走上前,面色讪讪。
张守堂。
前伪军大队长。当初被韦彪扒光了裤子抢走镪水和铜材,走投无路上了梁山。原以为入了伙土匪,后来才知道是八路军的游击队。
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张守堂也不敢问,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张德跑了几个月。
“司……司令好。”张守堂哆哆嗦嗦行了个礼,眼珠子乱转。
陈锋上下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
“张德,跟我走两步。”
两人闪到巷子拐角,背靠土墙。
张德压低声音。“司令,有个事得跟您汇报。朱桂山、钱掌柜,还有李树椿身边几个管事的——前天咱们换防吴坝、打鱼陈那几个镇子的时候,马起把他们堵在了镇子里。现在全扣着呢。”
陈锋眸子沉下来。
“张德。”
“在。”
“朱桂山在济南当了那么多年大汉奸,手上有多少中国人的血?李树椿这个狗日的眼见着范老牺牲也不去救援。”
张德绷紧了腮帮子。
陈锋扭头看了一眼远处街道。
“这种狗日的,放了是祸害,关着是累赘。”陈锋声音很低,“但是当着张副官的面,老子不方便动手。”
张德冷冷一笑,抱着胳膊靠上墙。
“司令的意思,俺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