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菜园里给新种的豆角搭架。段蓝从宫里回来,带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后生了。太子取名段烨。母子平安。
段郎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几时生的?皇后怎样?孩子多重?”
段蓝笑道:“千真万确。今天午时,皇后诞下太子。陛下高兴得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说这是大理国二十年来最大的喜事。父王,咱们段家又添人口了。”
段郎仰天大笑。他捡起竹竿,往地上一插,说:“快,去告诉你母妃,告诉所有人。今晚别院里大宴。把你姑母也请来。段家添了太子,这是天大的事。家里人不齐,不算数。”
段蓝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段郎站在菜园里,抬头看天。夕阳正挂在苍山雪顶上,把半座山都染成了金红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洗马潭边,对着年轻的刀白凤说:“我要给这天下留下点东西。”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留下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留下的不是刀,不是剑,不是疆土。是一个越来越好的大理,一群越来越稳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刚刚降生的太子——段氏的未来和希望。
天风从苍山方向吹来。段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风里有梅香,有豆角叶子的青气,有从城里飘来的炊烟味。他说:“孩子,你来了。爷爷等你好久了。”
晚上,别院大宴。段苑破例没有在宫里设宴,而是与父皇等一起来了移花宫别院。他说:“朕在宫里设宴,群臣拜的是皇帝。到皇叔这里来,家人拜的是祖父。今天朕不带天子气,只带一颗当爹的心。”段郎把太子抱在怀里,看了又看。那孩子闭着眼,小脸红扑扑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段郎对段真人说:“皇兄,你看这孩子,像不像你小时候?”
段真人凑过来看,笑道:“不像朕。像真之。你看这眉毛,这鼻子。将来准是个淘气的。”
段郎道:“淘气才好。不淘气,当什么太子。”
满堂大笑。这一晚,别院的灯亮到了后半夜。太子段烨在段郎怀里睡了一觉。他睡得很沉,偶尔咂咂嘴,像在做一个极甜极甜的梦。段郎抱着他,舍不得放下。刀白凤过来催他休息,他不肯。他说:“我再抱一会儿。这孩子身上,有整个大理的明天。”刀白凤便不催了。她挨着段郎坐下,夫妻二人一起守着那个小小的、崭新的生命。窗外,苍山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盏专为这个夜晚点起的天灯。
段真人也没有走。他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他说:“真之,我这几日总想起当年先皇在御花园里对咱们说的话。他说,你们兄弟俩,将来一个守江山,一个守人心。如今看来,他老人家看人真准。”
段郎道:“皇兄,您是江山,我守着这一院子的灯。咱们兄弟,算不算都对得住先皇了?”
段真人道:“对得住了。朕今年五十有八,什么风浪都经过。现在有了太孙,心里那根弦也算真正松了。你以后多进宫来。有些话,朕还是只想和你说。”
段郎道:“臣弟记下了。宫里御花园那棵老梅,听说今年开得极盛。改天我去看看。”
段真人道:“好。你来了,我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酱爆螺蛳。咱们兄弟,再来一壶苍山雪酒。”
段郎笑道:“那敢情好。您的御膳房做酱爆螺蛳,天下第一。”
段真人哈哈大笑。两个老人坐在灯下,一个抱着孙儿,一个端着热茶。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在他们周围起起伏伏。刀白凤悄悄给段郎披了件衣裳。她知道,这样的夜晚,往后还有很多。天风还在吹,钟声还在响,灯还亮着。家,就在眼前。
段真人端着茶,望了一会儿月亮,忽然对段郎说:“真之,我这几日觉得身子有些不一样。”
段郎一怔,低声道:“皇兄龙体欠安?可要传太医?”
段真人摆摆手,说:“不是病。是气。六脉神剑我练了五十多年,一直困在‘六脉合一’的境界上不去。可昨夜,就在太孙降生的前一刻,我只觉得六脉的气血忽然自己动了起来。不是顺着经脉走,是全身的穴道同时一开。那感觉,像苍山上的雪一下子全化了。我试着运了一回剑气,发现原本六脉不能同使的桎梏,竟然破了。”
段郎又惊又喜:“皇兄的意思是,六脉神剑的最后一重——‘六脉归元’,您练成了?”
段真人点头:“练成了。就在烨儿出生的那个时辰。这孩子的命格,带武曲之气。他这一来,我这几十年的关隘,竟然给冲开了。真之,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天意?我做了几十年皇帝,没怎么信过命。可昨夜里,我信了。”
段郎道:“这哪里是天意。这是皇兄您半生修为,到了该开花的时候。烨儿不过是个引子。他一来,您心头一宽,经脉自然就通了。武功练到您这个份上,差的早就不是招式,是心境。”
段真人道:“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我困在‘六脉合一’这么多年,不是内力不够,是心不够安。我总怕大理出事,怕段氏不和,怕宫里宫外暗流涌动。一颗心悬了半辈子。如今烨儿来了,蓝儿和雨辰也把朝政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