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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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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2)(2 / 4)
只说了一句:“该你了。”

    这三个字的分量,到现在他才真正掂量清楚。高夫人花了半辈子在江南布局,帮他引出高云翔、段真断、郑铎,把明处的敌人一一摆在他面前。但暗处的敌人——那些藏在朝堂深处、藏在军中、藏在司法系统里的人——她无法直接揭穿。因为她是高家的人,是大理皇室曾经最忌惮的对手。她不能插手大理朝中的事,只能用一句“大理未了”来提醒他。

    段郎将断刀放在书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苍山方向吹来的夜风带着松脂和积雪的清冽气息,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高夫人不是在等我找出那个人。”段郎的声音很轻,“她是在等我学会——怎么在朝堂上守住自己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江南的敌人是明枪易躲,朝堂的敌人是暗箭难防。明刀明枪她用棋局化解,暗箭难防她要我自己来挡。从信到守,一字之差,半辈子修为。”

    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烛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查案,按察使司后院发现断刀。王爷说高夫人的‘大理未了’是在教他守。一切都还在,但暗处还有一个人。”

    段郎接过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

    “大理未了,该守了。”

    第二天一早,段苼从锦衣卫带来了一份最新的排查结果。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段郎很少见段苼这副神情。段苼十六岁入锦衣卫,十八岁独当一面,死人堆里滚过,刀尖上走过,从没皱过眉头。

    “父王,按您的吩咐,我们暗中排查了大理军中所有虎口有厚茧、握刀二十年以上的军官。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一共七人。其中六人都有明确的驻扎记录和同袍证言,可以排除嫌疑。”

    段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段郎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第七人,多年前已从军中退役。退役时是禁卫军副统领,退役后改任大理按察使司佥事,主管刑狱复核。”

    段郎的眉头骤然收紧。他没开口,但握刀的手已经攥紧了。

    “此人名叫高升粒。”

    又是高升粒。从江南旧部案到段真断供述,再到这把断刀上的军中制式刀柄,高升粒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反复出现在每一条线索中。但他已在铁鹰案中被捕,人就在大理寺狱中关着,外面还加了两道铁门、三道暗哨、四重锦衣卫轮值。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何况是一个活人?

    白苏珍放下炭笔,忽然问了一句:“段苼,高升粒入狱之后,有谁探过监?”

    段苼翻出一张探监记录,扫了一眼:“一共三拨人。第一拨是他夫人——也应该叫高夫人,探了两次,每次都带了食盒。狱卒按规定验过食盒,都是寻常饭菜,没有夹带。第二拨是他从前的副手,姓郑,送了一床被子。被子拆开验过,棉花里没有异物。第三拨是个老和尚,自称是寒山寺来的,只带了一卷经书。经书页页翻过,没有夹层,没有字迹。”

    段郎忽然抬手打断了段苼:“经书是什么经?”

    段苼愣了一下,翻到记录最后一页:“《妙法莲华经》,是寺里常见的那种——普贤菩萨劝发品。”

    段郎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大理寺的铁窗,而是寒山寺大殿里那一幕——高夫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的就是《妙法莲华经》,翻开的页码正是普贤菩萨劝发品。那不是巧合。高夫人早就知道高升粒在狱中。她派人探监是假,传递消息是真。消息就藏在经书里,藏在和尚翻过的某一页上,藏在一个只有高升粒才看得懂的暗号里。

    “段苼,那个探监的和尚,后来去了哪里?”

    “出城了。狱卒看着他出了南城门,往苍山方向走了。我们派人跟了一段,那和尚脚程极快,跟到采药道就跟丢了。”

    采药道。又是采药道——段真断和“猫眼”上线接头的地点之一。

    白苏珍将三条线连在一起:探监的和尚走采药道、断刀上刻巡山令口令、高升粒在狱中。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段郎面前:“王爷,高升粒不是那个人。他是鱼饵。真正的幕后之人,用高升粒吸引我们所有的注意力,自己藏在更深处。高夫人去探监,是去告诉高升粒一件事——”

    段郎接过话头:“她告诉高升粒:该你谢幕了。所以高升粒才这么安静,在狱中一声不吭。他不是在等翻案,他是在等——死。一个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证人,一个死人才永远不会供出幕后之人。”

    段苼霍然起身:“父王,我这就去大理寺,加派人手,日夜守护高升粒的牢房。”

    段郎摇头:“晚了。如果那个人想让高升粒死,早在我拿到这把断刀之前,高升粒就已经死了。那人没杀高升粒,说明高升粒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他的价值在于——让我们盯着他,让我们以为抓住了线索,让我们在查他这条线上耗尽所有精力。”

    白苏珍恍然大悟:“所以高夫人派老和尚在经书里藏的,不是行动指令,而是沉默指令。她让高升粒闭嘴,让他什么都不说,让我们在这条死胡同里打转。”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