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不告诉你,如此循环下去,你们之间隔的就不是千里路,而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段郎沉默了很久。
“这番话不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段郎忽然笑了笑,“是不是你在神药谷的时候,观世音菩萨托梦告诉你的?”
柳梦璃没有笑。她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这不是菩萨说的,是我娘说的。我爹当年就因为我娘的疑心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王爷,我问你——如果明天香玉姐姐回来了,说她只是去见了个故人,没有别的任何事,你信不信?”
段郎沉默了。
这个问题,在一天之前他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信”。但现在,在郑玄的密信、蒋和的暗示、柳梦璃的安神香和亭柱上的刻字面前,他忽然发现那个“信”字不再那么轻易说出口了。高云翔布下的那面疑心之网终于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种子,而常香玉的不告而别恰好给了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壤。他不需要怀疑常香玉是眼线,只要他对常香玉有那么一丝不确定,疑心的种子就会悄悄发芽。
“你看。”柳梦璃轻声说,“你连自己都不确定。所以香玉姐姐瞒着你,未必是她不信任你,也许恰恰相反——她知道你最近在疑什么,她不希望自己的行踪成为你多疑的负担。”
“若真是这样,”段郎终于开口了,“那她小看了我。我宁可多一分疑心的负担,也好过她独自去闯高云翔布下的陷阱。”
白苏珍忽然道:“王爷,这话我觉得你应该当面告诉香玉姐姐。”
段郎站起身走到亭柱前,伸手再次摸了摸常香玉刻下的那八个字——“江南故人,旧约难辞”。旧约是什么约?故人是什么人?她没有写清楚。也许是不方便写,也许是还没来得及写。但她留下了这八个字,说明她知道段郎一定会找到这里。这八个字不是告别,而是交代——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段郎,她去了江南,去见故人,是因为一个旧约。没有详说,但没有撒谎。
“传令下去。”段郎转身面向柳梦璃和白苏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果决,“命令荆安备马,随行。苏珍、梦璃,你俩也去。我们的南下姑苏的行程提前——午后出发。”
他大步走出凉亭,翻身上马,朝大理城方向策马而去。晨雾渐渐散去,海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波光。柳梦璃望着段郎远去的背影,忽然对白苏珍说:“你觉得王爷去找香玉,是为了查清楚她是不是眼线,还是为了救她?”
白苏珍想了想,忽然笑了:“都有。这就是段郎——他心里再疑,行动上还是一点不含糊。也许这就是他的冲和内功真正的境界:疑心归疑心,做事归做事。疑心不能挡住他救人的路。”
两人上马回城,一路上没有再说话。但白苏珍心里却在反复咀嚼柳梦璃方才的那句话——“疑心是会传染的。”常香玉失踪这件事,在大理王府投下的阴影远不止一个人。荆安会怎么看?刀王妃会怎么看?那些跟着常香玉出生入死的王府侍卫会怎么看?这些念头在白苏珍脑海中翻涌。
回到大理王府时,荆安已经在马厩前等着了。他腰间别离钩擦得锃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白苏珍注意到他牵缰绳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三分力。他对师父的失踪只字不提,只是向段郎抱拳行礼,说马已经备好,干粮和水囊都已装好,随时可以出发。
段郎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忽然道:“荆安,你师父的事——”
“王爷,”荆安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段郎,“我师父不是眼线。我不敢说我对师父有多了解,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她是眼线,郑玄的铁山早就被炸平了,大理的金库早就被劫空了,我的别离钩第七式根本不会出现在铁山的通风巷里。她若要对王爷不利,有一万个机会,但她没有,何况,段苁是你俩爱情的结晶。”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段郎心头一震的话,“王爷要查,只管查。但查的过程中,请不要忘了——她是我师父。”
“放心。”段郎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忘。她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女人,我儿子的母亲。江南这一趟,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会闯一闯。”
午后未时,一行人马出了大理城门,踏上了通往江南的官道。段郎骑马走在最前头,身后是荆安、白苏珍和柳梦璃,再往后是二十余名王府精锐和移花宫的高手。队伍中多了一个人——蓝花宫主,她坚持要随行,说移花宫在江南也有分舵,若常香玉的旧部被高云翔盯上了,移花宫可以作为后援。
段郎原本不想让她趟这趟浑水——高云翔这次的攻势显然是针对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而来,蓝花若随行等于又多了一个目标。但蓝花说了一句话让他无法反驳:“王爷,移花宫在江南的姐妹是我的旧部,亦是王爷的旧部。就如香玉的旧部亦是我的江湖姐妹。疑心一起,四面楚歌;疑心一灭,四海为家。”段郎只好同意。
日落时分,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歇脚。段郎独自走到驿站后院的马棚里,一边给马喂草料,一边回想着与常香玉相处的一幕幕。从洱海初遇到定情,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她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