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文丁道,“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邱莹莹道,“你讲过很多次了。”
“再讲一次。”文丁道,“我想听。”
邱莹莹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从前,有一只白狐,修行了三百年。有一天,她被捕猎夹夹住了腿。一个年轻人在雪地里救了她,帮她包扎伤口……”
她讲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回忆。文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故事讲完了。文丁睁开眼睛,看着她。
“莹莹,”他道,“你记起来了?”
“没有。”邱莹莹摇头,“但……你讲过很多次,我都背下来了。”
文丁笑了:“那就好。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会让你知道。我们的故事,不能忘。”
“不会忘的。”邱莹莹道,“我会记住,一直记住。”
夕阳西下,洹水泛着金光。文丁靠着古柏,邱莹莹靠着他。两人看着夕阳,很久很久。
“莹莹,”文丁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邱莹莹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文丁道,“想知道你的答案。”
邱莹莹沉默片刻:“如果你不在了,我会留在殷都。守着暖阁,守着梨树,守着洹水。等你回来。”
“我不会回来了。”文丁道。
“那我就一直等。”邱莹莹道,“等到你回来为止。”
文丁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莹莹,你……”
“别说。”邱莹莹捂住他的嘴,“别说那种话。你会好起来的。你答应过我,要活得久一点。”
文丁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我答应过很多事。有些做到了,有些……可能做不到了。”
“那就做到。”邱莹莹道,“你必须做到。”
文丁沉默。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月光洒在洹水上,泛着银光。古柏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莹莹,”文丁道,“我们回去吧。”
“好。”
邱莹莹扶着他,慢慢走回宫中。身后,洹水静静地流。古柏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只张开双臂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
武乙五十三年,秋,殷都。
文丁的病更重了。他已经不能下床,终日躺在榻上,靠参汤续命。太医们轮流值守,微子每日来探病,崇虎守在门外,阿弃跑前跑后。所有人都知道,大王的日子不多了。
只有邱莹莹不肯相信。她每天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很多话。说过去的事,说未来的事,说梨树今年结了多少果子,说洹水的水位又降了。文丁听着,有时回应几句,有时只是笑笑。
“莹莹,”有一天他忽然说,“我想见微子。”
邱莹莹去叫微子。微子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别哭。”文丁道,“我有话跟你说。”
“大王请讲。”
“微子,你继位后,有几件事,你要记住。”文丁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改革不能停。均田、盐铁专营、废除人祭……这些政策,要继续推行。第二,周国不能丢。伯邑考将周国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他,要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你要帮我完成这个承诺。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
“第三,莹莹……你要照顾好她。她想留在殷都,就让她留在殷都;她想回昆仑,就送她回昆仑。不要勉强她。”
微子叩首:“臣记住了。”
“去吧。”文丁道。
微子退出后,文丁看着邱莹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莹莹,”他道,“你过来。”
邱莹莹走到榻前,握住他的手。
“子托,”她道,“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文丁道,“我尽量。”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哭。”文丁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你哭了就不好看了。”
“你才不好看。”邱莹莹哽咽道,“你瘦了,老了,丑了。”
文丁笑了:“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邱莹莹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文丁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这里,有你。”
邱莹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子托,”她道,“你答应我,不要走。”
“我答应你。”文丁道,“尽量不走。”
窗外,梨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武乙五十三年,冬,殷都。
第一场雪来得很早。十月刚过,雪花就飘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洹水结了薄冰,柳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白霜,梨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