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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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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布尼亚的黄昏(2 / 3)
天,她正在分娩,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孩子刚出来。

    孩子活了。

    她被混凝土块砸中头部。

    医疗队把她抬回来,放在一张脏兮兮的床垫上。不是不想给她换干净的,是整个驻地只有这种床垫——上一批维和部队留下的,不知躺过多少伤员,洗不出来了。

    她已经失去知觉三天了。

    但她的身体没有停止活动。嘴唇不停抽动,两颊的肌肉抽搐着,四肢时不时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仿佛正在噩梦中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雷鸣站在床边,看了她五分钟。

    他当过侦察连连长,见过死人,见过受伤的人,见过垂死挣扎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却还在反抗着什么。

    一个医疗队员走过来,是分队的麻醉医生,姓何,三十出头,话不多。

    “不用看了,”他说,“她已经没有意识,活不了几天了。”

    雷鸣没有动。

    “她孩子在哪儿?”

    何医生朝隔壁努了努嘴:“工兵分队那边,有个当地女人帮忙喂奶。孩子挺壮,没什么问题。”

    雷鸣点点头。

    他继续看着那个女人。

    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他凑近了听,什么也听不出来。

    也许是在叫孩子的名字。

    也许是诅咒那枚炮弹。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神经在死前的最后挣扎。

    “她撑了多久了?”雷鸣问。

    何医生说:“三天。”

    “还能撑多久?”

    何医生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颅脑损伤,这种抽搐会消耗大量能量。最多再撑两三天。”

    雷鸣直起身。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非洲的落日很大,很红,像一团燃烧的铁。

    “她男人呢?”

    何医生说:“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跑了。这种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

    雷鸣没有再问。

    他走出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汗味、血腥味,还有非洲大地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忽然想起离开前,他爸在电话里说的话。

    “去那边,别多管闲事。你是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去当救世主的。”

    他当时觉得这话没错。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天晚上,宋启明坐在驻地门口,看着夜空。

    刚果的星星和国内的不一样。更亮,更近,密密麻麻铺满了天。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援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宋启明说:“习惯了。”

    刘援朝点上一根烟。

    “那个女的,”他说,“撑不过今晚了。”

    宋启明转头看他。

    刘援朝抽了口烟。

    “瞳孔已经开始散了。抽搐频率在下降——不是好转,是神经快死了。”

    宋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呢?”

    “活着。”刘援朝说,“工兵那边找了个当地女人,每天喂几次奶。那女人自己也有个孩子,才六个月。”

    他顿了顿。

    “那女人的男人,上个月被兰杜人杀了。”

    宋启明没有说话。

    刘援朝抽完烟,把烟头按灭,装进口袋——维和部队有纪律,不能乱扔垃圾。

    “我来找你,是想说个事。”

    宋启明看着他。

    刘援朝说:“如果真打起来,医疗分队只能顾医院里面。外面的人,我们顾不上。”

    宋启明点头。

    “我知道。”

    刘援朝看着他。

    “我是说,你也是。你名义上是地方顾问,但真要出了事,你也不能往外冲。”

    宋启明笑了笑。

    很淡。

    “我明白。”

    刘援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就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女的,”他说,“我登记的时候问她名字,她醒过一次,说了两个字。”

    宋启明问:“什么?”

    刘援朝说:“妮玛。她说她叫妮玛。”

    他顿了顿。

    “斯瓦希里语,意思是‘就是现在’。”

    他走进夜色里。

    宋启明坐在原地,看着天空。

    妮玛。

    就是现在。

    他忽然想起苏晴的脸。

    想起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的那一下。

    想起她说:“明天的,等你回来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