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倒真想闭门修上十日半月,看看这太素元光初成之後,又能生出多少妙用。
不过此念也只是在心头一转。
修行固然紧要,可许无衣托付之事既已应下,便没有才入寨中便闭门不出的道理。
陈舟收摄念头,起身推门。
院中雾气淡淡,地面湿润非常。
昨夜灰猴的血气自然不在此处,可那枚从灰猴腰间取来的木牌,此刻正静静搁在桌上。
木牌不过拇指大小,边缘磨得极光滑,看得出常年佩戴。其上没有太多符纹,只刻着一只蹲伏小猴,猴眼处点了两粒暗红朱砂。
陈舟昨夜粗略查过,此物本身不算高明。
内里香火气驳杂,夹着些许兽灵残息,应当是寨中某位修士的常用之物。
它未必能说明什麽,但起码能证明,昨夜那头灰猴绝非偶然出寨,而是有人驱使。
陈舟将木牌收入袖中,推门出了小院。
清晨的雾泽山寨,比夜里多了几分生气。
木楼之间有人挑水,有人劈柴,也有妇人蹲在门前剖洗昨夜猎来的山鹿。鹿血汇入泥水里,沿着小沟缓缓流向低处,引得两只黄犬低头去舔,被妇人一脚踢开。
寨中央祭祀木桩前,香火又燃了起来。
倒也无人注意陈舟,只当他做寻常,有种刻意的忽视。
陈舟也不以为意,他并没有急着去乌七婆处,以这灵猴的事向其质问。
名不正言不顺,她未必会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索性便也不去多费口舌。
穿过一条泥道时,前方几名年轻人正倚在屋檐下说话。
其中几人,正是昨日见过的那几个刺纹少年。
为首的少年身量颇高,肤色微黑,眉骨略高,怀中仍盘着那条青黑小蛇。小蛇今日不似昨日那般张扬,只将头埋在他衣襟里,偶尔探出一点蛇信,又很快缩回去。
陈舟尚未走近,遥遥便听见旁边一个瘦高少年低声道:「阿棘哥,昨夜孙师的事你也在场!」
另一个肩上刺蠍的少年接话道:「那外乡人也太不把咱们寨子放在眼里了。才来第一日,就杀了孙师的小灰。」
「听说还是在寨後杀的,连个说法都没有。」
「这般人来教咱们寨里的娃儿,岂不是笑话?
,有人看向为首少年,带着狠辣。
「阿棘哥,你可是咱们寨中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小黑通灵,又得了兽栏那边的法,真动起手来,连几个老辈都未必能压住你。」
「他一个外乡道人,纵然有许仙师撑腰,也不能这般看轻咱们寨子。」
另有人冷笑一声。
「当初姓秦的在寨中住了半年,也不敢如此行事,只做些教书的事情,什麽时候敢半夜伏杀寨中灵兽?」
「阿棘哥,依我看,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颇为热闹。
被称作阿棘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接话。
他一只手轻轻按着怀中的青黑小蛇,面上看似平静,掌心却已有些发冷。
别人昨日离得远,未必知晓。
可他同小黑心神相连。
昨日陈舟那一眼扫来时,小黑受惊缩回。他同样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股极深的寒意。
不是杀意,若只是杀意的话,他反倒不怕。
寨中少年自幼在大泽里长大,见过死人,也见过凶兽。杀意再重,也不过是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
可那一眼里没有什麽情绪。
平静,乾净,像是一道光从雾中照过来,只照了一下,便将他与小黑身上的那点小心思、小手段看了个通透。
这才叫他心惊。
那位新来的道长,绝不是秦鹭那般行事和气吞吞的炼炁士。
秦鹭先前在寨中时,待人温和,行事规矩,大家虽然对她有几分敬重,但却没什麽畏惧。
可眼前这人不同。
他若真要杀人,怕是不会多说半句话。
阿棘正在想着,怀中的小黑忽然一僵。
少年心头一跳,抬眼便见陈舟正从不远处的泥道上走来。
方才还说得起劲的几人,也在这一刻纷纷闭了嘴。
陈舟的目光落在阿棘身上。
阿棘心中一紧,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陈舟看了他一眼。
「昨日那一眼,让他察觉了?」
陈舟心头轻语一句,暗道这少年灵觉倒是敏锐。
只是他身上的真混杂不纯,除却自身气息之外,还掺着几缕蛇类阴冷气机。
想来所修也是御兽、通灵一类的法门,只不过比寨子里大多数人少了几分香火浊气,多了几分气血相依。
若能有人好生引导,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正经路来。
不过他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缘就是了。
陈舟未曾停步,也没